張揚從草皮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和平時一樣快,沒有停留,沒有低頭看倒在地上的厄齊爾,只是甩了一下滑鏟時粘在鞋釘上的草屑,然後轉身,朝中場方向走去。
步伐從容,呼吸平穩,表情平靜得像剛才只是做了一次普通的防守回追。
酋長球場炸了。
阿森納的球員像被點燃的炸藥桶一樣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
「你他媽是來踢球的還是來殺人的?!」
卡索拉第一個衝到張揚面前,西班牙人的臉漲得通紅,手指幾乎要戳到張揚的鼻尖上:「你看到了嗎?!他動不了了!你他媽看到了嗎?!」
張揚沒有退。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卡索拉的臉上,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每一個人都聽清楚:「他撞德林克沃特的時候你看到了嗎?」
卡索拉愣住了半秒。
桑切斯從另一側沖了過來,智利人沒有喊,沒有罵,而是直接伸手推了張揚的肩膀一下,力道不小,張揚的身體微微向後晃了一下但沒有倒:「你他媽說什麼?!」
「你鏟了我們的球員,還他媽有理了?!」
張揚站穩之後,偏過頭看了桑切斯一眼:「你們十分鐘之內拉倒了我們三個人。」
「我鏟了一次,你們就受不了了?」
桑切斯的手臂再次抬起來,但這一次沒有推到他。
瓦爾迪已經從禁區方向沖了回來,整個人像一堵牆一樣插在張揚和桑切斯之間,左手推開桑切斯的手臂:「退後!」
德林克沃特捂著肋骨從側面走過來,他沒有加入爭吵,但他的身體橫在了張揚和卡索拉之間,用沉默的姿態擋住了西班牙人繼續逼近的路線。
詹姆斯從後場跑了過來,馬赫雷斯也一瘸一拐地趕到,辛普森、孔切斯基、摩根、厄普森……萊斯特城的球員們一個接一個地圍攏過來,把張揚護在中間。
阿森納的球員們也不甘示弱,雙方推搡著,罵聲此起彼伏,混合著看台上排山倒海的噓聲和罵聲,整個球場像一口煮沸的鍋。
主裁判的哨聲瘋狂地響著,尖銳、急促、刺耳,像一把鋸子在空氣中來回拉扯。
他衝進人群,雙手張開,用身體把雙方隔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黃牌。
不是對著桑切斯,不是對著卡索拉,而是對著張揚。
「張揚,危險動作,黃牌。」
主裁判的聲音在混亂中格外清晰。
張揚沒有爭辯。
他甚至沒有攤手。
他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開。
經過德林克沃特身邊時,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德林克沃特能聽到:「沒事吧?」
「肋骨有點疼,還能撐。」
德林克沃特的聲音帶著一絲喘,「你那一腳鏟得真夠狠的。」
「他活該。」
張揚說。
德林克沃特沒有接話,只是笑了一聲,然後捂著肋骨走回自己的防守位置。
厄齊爾還在草皮上躺著,阿森納的隊醫已經衝進了場內,正在檢查他的腳踝。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他的鞋襪脫下,用手電筒照了照腳踝外側,然後轉頭對著替補席方向做了一個換人的手勢。
擔架進場了,厄齊爾被抬上擔架,手臂遮著自己的臉,在抬離球場的過程中始終沒有放下手臂。
主裁判在記錄本上寫下張揚的名字,然後合上本子,吹哨示意比賽繼續。
威爾希爾的登場沒能改變阿森納的頹勢。
他的第一腳觸球,還沒來得及抬頭觀察前場,德林克沃特已經從側面貼了上來。
英格蘭中場今晚像是被裝上了一台永動機,肋骨上的疼痛沒有讓他慢下來,反而讓他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兇狠的果決。
他的左肩一沉,卡在威爾希爾和皮球之間,右腳外側一捅,皮球脫離了阿森納的控制。
斷球的瞬間,德林克沃特沒有猶豫。
他抬頭掃了一眼前場,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那道正在從右側肋部斜向插入的張揚。
德林克沃特腳弓一推,皮球貼著草皮划過二十米的距離,精準地滾向張揚的跑動路線上。
張揚正在衝刺。
他在德林克沃特斷球的瞬間就已經從邊線附近啟動,像一頭髮覺獵物氣息的獵豹,瞬間將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極限。
他追上滾來的皮球,沒有減速,左腳外側將球向前一撥,順勢朝禁區方向推進。
蒙雷亞爾已經從側後方追了上來,西班牙人的臉上掛著一種被逼到絕境之後的瘋狂。
他的手臂伸了出來,試圖拉拽張揚的球衣後擺。
手指抓住了布料邊緣,但張揚的速度太快,那一下拉扯只持續了不到半秒就滑開了。
蒙雷亞爾追了兩步,距離沒有被拉近,反而越來越遠。
科斯切爾尼從正面迎了上來,法國中衛壓低重心,沒有貿然出腳,他用身體卡住了張揚直接突破的路線,同時封堵了近角的射門角度。
他的站位很聰明,預判了張揚會從左側內切進入禁區。
但張揚沒有內切。
他在距離科斯切爾尼不到兩米的位置急停,右腳腳外側將球向右側一撥,然後整個人的重心跟著偏移過去,做出了一個朝底線突破的假動作。
科斯切爾尼的身體跟著動了半寸,重心偏移了一瞬。
就這一瞬,張揚的左腳已經將球扣了回來,從科斯切爾尼的左側切入禁區。
瓦爾迪正在禁區左側移動。
他在前插的過程中始終保持和張揚平行的位置,帶走了默特薩克的注意力,讓阿森納的兩名中後衛都無法全力撲向張揚。
禁區中央出現了一片短暫的空白。
蒙雷亞爾從身後追了上來,距離張揚不到兩米,但他來不及做出更多動作了。
什琴斯尼出擊了。
波蘭門將壓低重心,張開雙臂,封住了近角,他的視線牢牢鎖定在張揚腳下的皮球上,做好了撲救的準備。
張揚在禁區右側獲得了射門角度,他抬起了右腳,力量蓄積在小腿肌肉里,什琴斯尼的身體跟著晃動了一下,做出了撲救的預判。
但張揚沒有射門。
他的右腳落下的瞬間變推為撥,皮球橫著滾向禁區中央那片空白區域。
瓦爾迪拍馬趕到,沒有停球,迎著滾來的皮球直接左腳一推。
但瓦爾迪的射門被回追的默特薩克封住了,皮球從默特薩克的腳邊滑過,重新滾向了右側。
張揚傳完球之後沒有停下腳步。
他在皮球離腳的那一剎那就已經繼續向前移動了,繞過了科斯切爾尼的防守區域,跑到了小禁區右側的區域。
皮球滾到張揚腳下的時候,什琴斯尼還在撲向瓦爾迪的方向,他的重心已經完全偏向了左側,整個球門的右側是一片敞開的空檔。
張揚沒有停球。
他迎著滾來的皮球,掄起右腳,小腿肌肉在那一瞬間像被拉滿的弓弦一樣繃緊,腳背正中央擊打在皮球的中下部。
「砰!」
皮球離腳的聲音在酋長球場的喧囂中沉悶而清晰。
它幾乎沒有任何旋轉,像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白色炮彈,帶著蠻橫的力道和極快的速度,筆直地飛向球門右上角。
什琴斯尼根本沒有做出撲救動作。
他的身體還在往左側倒去,等他轉過頭的時候,皮球已經撞上了球門橫樑下沿,發出一聲清脆的「當」,然後彈入球網,在白色的網兜里劇烈地旋轉了一圈,才緩緩停下來。
3比1。
第八十四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