酋長球場再次陷入死寂。
那種安靜比前一次更深、更徹底。
六萬人坐在座位上，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只有客隊看台上那片藍色的旗幟在瘋狂翻湧，歌聲穿透了整座球場的死寂，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歡愉。
張揚站在原地，看著皮球在網兜里慢慢停止旋轉。
他只是抬起右手，握成拳頭，舉到胸前，然後用力揮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身，朝著隊友們走去。
瓦爾迪第一個衝過來，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差點把他勒倒：「牛啊！兩射一傳了！」
「距離目標還差一球。」
張揚被他勒得脖子發酸，偏了一下頭，嘴角卻咧開了，「希望在比賽結束前，再打進一球。」
德林克沃特從後場跑過來，兩隻手按住兩人的後腦勺往下壓：「3比1！他們在自己的主場，被我們灌了三個！」
馬赫雷斯、辛普森、摩根、厄普森……隊友們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張揚和瓦爾迪圍在中間。
有人拍他的後背，有人揉他的頭髮，有人在他耳邊吼著什麼，聲音被周圍的喧囂蓋住，聽不清內容，但那種壓不住的狂喜是共通的。
張揚從隊友們的包圍中掙脫出來，慢跑回自己的半場。
比賽重新開始之後，阿森納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全線壓過了半場。
他們已經不在乎防守了，所有人都在向前沖，每一腳傳球都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卡索拉不再回撤組織，直接頂到了禁區弧頂；吉魯在禁區里每一次爭頂都用盡全身力氣；桑切斯和沃爾科特不再內切尋求配合，而是直接起腳傳中；威爾希爾在中場來回奔跑，每一次拿球都要強行向前推進，哪怕面前有三名防守球員。
萊斯特城的防線被壓到了最後三十米區域內。
舒梅切爾的球門在短短几分鐘之內承受了四次射門。
一次來自卡索拉的遠射被撲出，一次來自吉魯的頭球攻門偏出立柱，一次來自桑切斯內切後的兜射被摩根用身體擋出，一次來自沃爾科特的小角度爆射打在邊網上。
第八十八分鐘，阿森納在中場傳球出現了一次失誤。
拉姆塞在禁區弧頂試圖直塞給前插的威爾希爾，但力量偏大，皮球滾過了威爾希爾的腳邊，滾向萊斯特城後場。
摩根搶先一步將球控制住，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前場。
張揚正在啟動。
他在拉姆塞傳球的瞬間就已經預判到了那腳球的力量偏大。
他從右邊鋒的位置開始向中路斜向移動，等摩根拿到球的時候，他已經跑到了中線附近。
摩根一腳長傳，皮球飛過中場，越過阿森納最後一名防守球員的頭盔，落向阿森納半場的縱深區域。
張揚衝刺了。
他從啟動到全速只用了兩步，那種爆發力讓身邊所有的人都只能看到一道藍色的殘影掠過視野。
蒙雷亞爾轉身回追，但西班牙人的雙腿已經灌了鉛，他的第一腳啟動比平時慢了不止一拍。
科斯切爾尼也在回追，但他在上半場就已經被消耗了大半體能，此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藍色身影越跑越遠。
張揚追上了皮球。
他在禁區弧頂右側停球，阿森納的最後一名防守球員默特薩克還在身後將近五米的位置，根本趕不上來。
什琴斯尼出擊了，波蘭門將沒有選擇留在門線上被動等待，他壓低重心，張開雙臂，朝著張揚沖了出來。
張揚沒有減速。
他帶球向前推進，在距離什琴斯尼不到三米的位置，右腳腳外側將球向右側一撥，整個人跟著加速。
什琴斯尼撲向右側，身體倒向地面，手臂伸展開來試圖封堵射門角度。
但張揚沒有射門。
他在什琴斯尼身體倒下的那一瞬間，左腳跟上，將球從波蘭門將的身側輕輕一捅。
皮球滾過了什琴斯尼的身體，滾向空門的方向。
張揚繞過什琴斯尼的身體，追上了皮球，在球門線前輕輕一推，將球送進了空門。
4比1。
第九十一分鐘。
傷停補時第一分鐘。
張揚站在球門線前，看著皮球在網兜里停止滾動。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的是七個月前在同一個位置的畫面。
北看台下面，被安保架著往外走，身後是阿森納球迷的鬨笑和嘲諷。
他轉過頭，突然加速跑了起來。
他像一道藍色的閃電一樣掠過禁區，掠過中場，筆直地沖向北看台的方向。
他雙腳離地，整個人騰空而起，雙手攥拳，在落地之前用力一揮，拳頭砸在空氣中。
「啊！！！」
他從喉嚨深處爆發出了一聲嘶吼。
那不是進球後常見的歡呼，而是一種被壓抑了大半年之後終於釋放出來的宣洩。
沙啞、粗礪、帶著一種幾乎不像他自己的狂野和侵略性。
北看台上，那塊橫幅依然掛在那裡。
紅底白字，「37號，歡迎回到你永遠不屬於的地方」。
字跡在夜風中微微晃動，但舉著它的人已經換了。
有人把圍巾攥在手裡，有人彎腰收拾東西，有人正在朝出口的方向移動。
阿森納的球迷們終於開始了大規模的退場。
先是零零星星的幾個，然後是整排整排，一個個步伐匆忙得像是在逃離什麼。
北看台上方的區域幾乎空出了一大半，只剩下零星幾個還坐在座位上，雙手抱頭，目光呆滯。
有人朝著場內喊了一句什麼，帶著明顯的髒字。
張揚沒有聽清，但他知道那些話是沖著他來的。
他沒有看那些人。
德林克沃特從後場跑過來，站在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差不多行了，再挑釁球迷，小心裁判又給你紅牌。」
「我知道。」
張揚說，「但讓我再享受一會兒。」
德林克沃特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走開了。
瓦爾迪也走了過來，站在張揚身邊，偏過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片已經空了大半的北看台：「你那個目標，算是完成了吧？」
「第三個球進了。」
張揚說，「目標完成了。」
「感覺怎麼樣？」
張揚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話：「七個月前他們把我趕出去的時候，我發誓要回來進三個球。」
「今天進了三個。」
「感覺挺好的。」
瓦爾迪沒有接話，只是在他後背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兄弟，我懂」的分量。
主裁判已經低頭看表了，比賽在張揚的進球後重新開球，但阿森納的球員們已經徹底失去了鬥志。
他們站在場上，麻木地完成著最後幾分鐘的傳遞。
皮球在萊斯特城半場來回滾動，但沒有一次真正的威脅，因為那些傳遞里沒有目標、沒有方向、沒有力量。
傷停補時第四分鐘，主裁判吹響了全場比賽結束的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