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訓練課上，皮爾森比平時來得早。
他站在場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等球員們做完熱身之後拍了拍手，把人叫到跟前圍成一圈。
「我知道你們昨天都看到了德轉的更新，」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張揚的身價漲到了兩千五百萬歐元。」
「這是好事，說明我們的球員正在被外界認可。」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隊：「但我要提醒你們一件事。」
「身價是別人估的，比賽是自己踢的。」
「如果你們因為身價漲了就覺得自己可以鬆一口氣，那下一場比賽你們就會被打回原形。」
他的目光落在張揚身上，停了一瞬：「尤其是你。」
「兩千五百萬隻是數字，不是護身符。」
「我知道。」
張揚迎上他的目光，「身價不會幫我進球。」
皮爾森看了他兩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開了。
二月第一個周末的早晨，萊斯特城訓練基地的停車場比平時多停了三輛轉播車。
BBC、天空體育、ITV，三家電視台的衛星天線在灰濛濛的天色里支棱著，幾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蹲在行政樓門口，長焦鏡頭對準大門方向，等著捕捉任何一個進出人員的畫面。
張揚的路虎駛入停車場時，他透過擋風玻璃看到了那幾輛轉播車，然後熄火，推開車門，冷風灌進領口，他把外套拉煉拉到頂，快步走向行政樓。
「張揚！」
剛走到門口，一個穿著灰色羽絨服的記者就從側面探出身來，錄音筆舉到他面前：「主場對陣曼聯，你有信心嗎？」
張揚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腳步沒停：「比賽還沒踢，信心先留著。」
他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身後傳來記者追問的聲音，但被門隔斷了。
更衣室里，氣氛比平時來得更早地緊繃起來。
德林克沃特坐在自己的柜子前面，正在往腳踝上纏繃帶，看到張揚走進來，他手上的動作沒停，但抬頭看了他一眼：「你看到今天的新聞了嗎？」
「還沒。」
張揚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拉開櫃門開始換訓練服。
「曼聯那邊賽前釋出會，范加爾說了一些話。」
德林克沃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微妙的意味，「關於你的。」
張揚繫鞋帶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系好，直起身：「他說什麼了？」
「他說，『張揚是一名很有潛力的年輕球員，但英超每個賽季都會出現一兩個曇花一現的年輕人，真正的考驗是第二個賽季。』」
德林克沃特頓了一下，繼續轉述：「然後有記者問他，首回合曼聯在主場輸給萊斯特城，當時張揚還沒有進入一線隊，現在有了張揚的萊斯特城是不是更危險，范加爾說，『首回合的比賽結果不能說明太多問題，那時候我們正在適應階段，現在曼聯一切都走在正規，我們不懼怕任何敵人。」
更衣室里安靜了幾秒。
摩根從浴室里走出來，頭髮還在滴水，毛巾搭在肩膀上：「他說得挺克制的，但那股『我們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味道沒藏住。」
「那挺好。」
張揚把護腿板塞進襪子裡，拉好，站起來跺了跺腳，「他不放在眼裡，我就讓他記住。」
德林克沃特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瓦爾迪從角落裡探出頭，聲音帶著一種懶洋洋的調子：「范加爾賽前釋出會上還說了一句話，『曼聯在首回合輸給萊斯特城，是因為我們不夠專注。但現在我們專注了，結果會不一樣。』」
「他專注了就行。」
張揚把外套脫下來掛在柜子里，「專注了，輸了才更有意思。」
「這老頭兒才沒有失敗的藉口。」
上午的訓練課上，皮爾森把全隊叫到戰術室，白板上貼著曼聯的最新陣型圖。
4-2-3-1，門將德赫亞，後防線瓦倫西亞、瓊斯、羅霍、布林德，雙後腰卡里克和布林德，前場三人組迪馬利亞、魯尼、馬塔，單前鋒范佩西。
「曼聯最近五場三勝一平一負，狀態不算差。」
皮爾森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們的進攻主要依靠兩條邊路，迪馬利亞在左路的內切和瓦倫西亞在右路的傳中。」
「魯尼回撤接應之後的前插也是他們的核心套路，范佩西在禁區裡的終結能力依然是頂級的。」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張揚身上：「他們的右後衛是瓦倫西亞，速度很快，身體強壯，但你比他靈活。」
「不要和他拼直線衝刺，用變向和急停來消耗他的體能。」
「他的防守習慣是喜歡貼身，不喜歡退防，所以你拿球之後第一選擇是走內線，他轉身慢。」
「明白。」
張揚點了點頭。
皮爾森又轉向德林克沃特和詹姆斯：「曼聯的雙後腰是卡里克和布林德，兩個人的防守覆蓋範圍都不算大。」
「但他們的出球能力很強，尤其是卡里克的長傳轉移，可以在幾秒鐘之內把球從後場轉移到前場。」
「你們在中場的第一任務不是搶斷，是切斷他們向前傳球的線路。」
「只要卡里克拿球的時候沒有向前的出球點，他就只能橫傳或回傳，曼聯的進攻節奏就會被拖慢。」
德林克沃特點了點頭：「明白了。」
皮爾森放下馬克筆，看著全隊：「曼聯是沖著復仇來的，他們不會像首回合那樣輕敵。」
「但我們不需要怕他們，我們在主場，我們狀態正盛。」
他頓了一下，目光最後落在張揚身上：「這場比賽是證明你們配得上現在這個排名的機會。」
「去吧，好好準備。」
當天中午，曼聯官方社交媒體帳號釋出了一條賽前預熱影片，剪輯了本賽季曼聯的進球集錦，配樂激昂，畫面切換節奏緊湊，最後定格在隊長魯尼的畫面，下方浮現一行字：「王權球場，這次我們準備好了。」
評論區里，曼聯球迷的留言整齊劃一：「復仇！復仇！復仇！」
萊斯特城官方帳號在半小時後做出了回應，釋出了一段更簡短的影片，只有五秒。
張揚上半場五子登科後的背影特寫，37號球衣濕透，拳頭攥緊舉向天空，配文只有三個詞：「Weareready。」
評論區瞬間被萊斯特城球迷填滿。
「他五場進了五個，曼聯說什麼來著？『準備好復仇』？你們準備好了挨五個嗎？」
「范加爾說張揚是曇花一現，那好吧，讓他這一現現得再久一點。」
「首回合曼聯主場輸了，現在來我們主場想報仇？行啊，看看誰報誰的仇。」
社交媒體上的火藥味在前一晚就已經被徹底點燃了。
傍晚四點，萊斯特城的大巴駛出訓練基地，朝王權球場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