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裡列了一張清單。
先把那輛舊路虎換了，訂一台自己喜歡的車；然後給張明遠買一件禮物，算是補上這些年對父親的那份心意；再留一筆錢做投資，李昊提過幾次可以幫他打理閒錢，之前他沒什麼閒錢可打理，現在終於有了。
……
三天後的上午，訓練基地行政樓一樓的咖啡廳里，李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台開啟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NewBalance總部發來的郵件正文。
張揚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低頭看了一眼那封郵件的標題，然後抬起頭看了李昊一眼。
「他們怎麼說？」
「說得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
李昊把螢幕轉向張揚，「他們表示理解和尊重你的決定，同時願意配合俱樂部這邊的肖像權分成調整。」
「翻譯成人話。」
「翻譯成人話就是：他們不想失去你，所以願意加錢。」
李昊用手指點了點螢幕上的某個段落，「你看這段，他們主動提出將合同延長為兩年，第二年的基礎金額可以重新協商，並且加了一條優先匹配權的條款。」
「優先匹配權？」
張揚的眉頭動了一下，「什麼意思？」
「意思是，如果明年有其他品牌給你開出更高的報價，NewBalance有權在同樣的金額上優先續約。」
「簡單說就是他們不想再跟別家競價，想直接鎖死你。」
「那他們打算加多少？」
「目前還沒給出具體數字，郵件里只說『願意在現有框架上提供更具競爭力的條件』。」
「但我猜，他們的心理底線應該在一百五十萬到兩百萬英鎊之間。」
張揚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下：「那讓他們先把數字報出來，我們再說後面的事。」
「我會跟他們談。」
李昊把膝上型電腦合上，「對了，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知不知道德轉這周末要更新冬季身價？」
張揚靠在椅背上：「什麼時候出？」
「周末，二月一號。」
李昊說，「你上半賽季的表現已經夠誇張了，冬窗開了這麼久，也沒人把你買走，反而你持續進球，身價肯定暴漲。」
「你猜能漲到多少？」
張揚問。
李昊說，「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
「你的身價可能直接翻倍了。」
……
二月一號，星期天。
萊斯特城的天空是鉛灰色的，天氣預報說晚上會有雪，但上午的時候天色還算亮堂。
今天是足總杯第三輪的比賽，張揚輪休，沒有出門，一覺睡到九點半，洗漱之後做了簡單的拉伸，然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等著那條推送。
他沒有等太久。
上午十點整，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德國轉會市場官網的推送通知，標題只有一行字：「英超冬季市場身價更新……萊斯特城新星飆升。」
他點開那條通知，瀏覽器直接跳轉到了德轉身價的球員詳情頁。
頁面上是他那張穿著萊斯特城訓練服的照片，照片下方的資料欄已經更新了，字型加粗，顏色標紅，數字清晰得刺眼。
【張揚（ZhangYang）】
俱樂部：萊斯特城
位置：右邊鋒/中鋒
年齡：19歲
德轉身價：2500萬歐元
較上期變化：↑2150萬歐元
張揚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大約五秒鐘。
兩千五百萬歐元。
九個月前他的身價還是零。
五個月前身價更新到三百五十萬，那時候里奧在更衣室里舉著手機尖叫，說他在英超已經能立足了。
一個月前，冬窗開啟的時候，他的身價被評估為九百萬歐。
現在那個數字變成了兩千五百萬。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他心裡很清楚：如果他真的被擺上轉會市場，至少有一半以上的英超俱樂部願意為他掏出這筆錢。
他把頁面往下滑，評論區已經炸了。
熱評第一條來自一個ID為「TransfermarktInsider」的使用者，只有一句話：「九個月前身價0，現在2500萬。這位球員的股價走勢圖比比特幣還刺激。」
底下跟了四千多條回復。
「萊斯特城去年夏天簽他的時候花了多少錢？有誰記得嗎？」
「我記得是免簽？他從U18直接提上來的，俱樂部一分錢轉會費都沒花。」
「免簽……然後現在值2500萬。這他媽是英超歷史上最划算的買賣了吧？」
「別急，賽季結束的時候可能就不止2500萬了。他要是繼續這麼進球，夏天肯定破億。」
「破億？你當英超是菜市場？不過說實話，以他現在的資料，5000萬以上肯定有人搶。」
他繼續往下翻。
一條來自認證為足球資料分析師的帳號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貼了一張表格，橫向是出場時間，縱向是進球數，張揚的名字被標紅，孤零零地懸掛在圖表右上角，周圍全是阿圭羅、科斯塔、凱恩這些成名已久的名字。
配文只有一行字：「英超歷史上前20場進球效率排行榜。第一。沒有並列。」
張揚盯著那張圖表看了幾秒，然後截了一張圖存進手機相簿。
他退出去，切到推特。
熱搜榜前三里，關於他的詞條占了兩個：「#Zhang2500m」和「#萊斯特城寶藏男孩」。
點進第一個，置頂的是BBC體育官方帳號發的一條快訊，配圖正是德轉身價頁面的截圖，正文措辭簡潔得近乎冷酷：「張揚，19歲，德轉身價2500萬歐元。本賽季英超進球數：18。排名：第一。」
轉發量已經破了八萬。
熱評第一來自一個切爾西球迷：「冬窗關窗的最後一刻，我還在幻想切爾西能把他簽下來。現在看到這個身價，我知道我們買不起了。」
熱評第二來自一個阿森納球迷，語氣裡帶著一股檸檬味道：「他在酋長球場進了三個球之後身價翻了三倍。感謝阿森納的慷慨贊助。」
熱評第三是一個萊斯特城球迷，只有三個片語，但轉發量比前兩條加起來都多：「別賣！別賣！別賣！」
張揚把手機放下，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身價兩千五百萬歐元。
他想起五個月前里奧在更衣室里舉著手機尖叫的那個下午，三百五十萬歐元的數字讓整個U20梯隊炸了鍋。
那時候他只覺得「還行」，因為那個數字離他真正想要的東西還差得很遠。
現在那個數字變成了兩千五百萬，他感覺依然「還行」，但這一次「還行」的意味已經變了，不是不屑，是認可。
他做到了，這個數字就是最好的證明。
第二天一早，訓練基地的走廊里比平時熱鬧了不少。
張揚推開更衣室門的時候，德林克沃特正坐在自己的柜子前面低頭刷手機，聽到動靜抬起頭，嘴角已經翹到了耳根：「兩千五百萬。你現在一個人能買我五個。」
「你身價多少？」
「五百萬。」
德林克沃特把手機螢幕翻過來給他看，「德轉剛更新的，我漲了一百萬。」
「那恭喜你。」
張揚走到自己的柜子前，開始換訓練服。
「你恭喜我？」
德林克沃特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他，「你身價是我的五倍，你來恭喜我？」
「身價又不能當飯吃。」
「那倒是。」
德林克沃特笑了一聲，「不過你這個身價漲得也太快了。九個月前你還是U18的替補，現在全英超都在討論你的名字。」
「全英超都在討論我的身價，」
張揚把訓練服的上衣套進去，拉好領口，「又不是全英超都在討論我的球技。」
「有區別嗎？」
「有。」
張揚說，「身價是別人給的，球技是自己踢出來的。」
德林克沃特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你這人有時候說話真的讓人不知道怎麼接。」
「那就別接。」
張揚系好鞋帶，站起來，「熱身，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