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把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正要開口，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像是有人從旁邊搶過了手機。
然後艾米麗的聲音從聽筒里炸了出來，帶著一種張揚很少從她口中聽到的、介於嘲諷和調侃之間的語氣：「張，我聽說你那天晚上大戰了七個回合？」
她的語速比平時快，帶著一種「我特意把電話搶過來就是要說這句」的意味：「一晚上七個回合，然後第二天下午還能在酋長球場進三個球。」
「你這體力不去參加鐵人三項真是浪費了。」
張揚愣了一下，然後罵了一句：「我他媽睡了一整夜。」
「你以為我是誰？」
「超人？」
「七個回合，我還能進三個球？」
「就算獨狼羅馬里奧也辦不到吧？」
「嘿嘿，艾米麗，你不會吃醋了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兩秒。
然後艾米麗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低了半個調，帶著一種「你再說一遍試試」的危險訊號：「張，你剛才說什麼？」
張揚靠在走廊牆壁上，嘴角已經翹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肆無忌憚的調侃：「我說，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一個酒吧舞女在太陽報上編了個故事，你一大早打電話來第一句就是問我大戰七個回合的事。」
「我尋思你以前對八卦新聞從來不感興趣啊。」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兩秒。
然後艾米麗的聲音重新響起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帶著一種被冒犯到的、強撐著專業的僵硬：「我作為你的搭檔，有義務了解所有與你有關的潛在法律風險。」
「誹謗、名譽損害、商業合作夥伴對品牌形象產生疑慮。」
「這些都是我需要評估的範疇。」
「我打電話來是為了確認事實，不是吃醋。」
「行行行，律師評估。」
張揚笑著點了點頭，「那你評估完了嗎？」
「評估完了。」
艾米麗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職業性的冷靜，「結論是：這起事件純屬虛構，對你的法律風險和商業價值影響有限。」
「但如果你再這樣不正經地跟我說話，我會考慮在下一份法律服務協議里增加一條『廢話加價條款』。」
「你吃醋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張揚笑了一聲，「行了，不逗你了。」
「律師函的事交給你，我等你好訊息。」
然後他結束通話了電話，沒有給艾米麗繼續解釋的機會。
電話那頭，艾米麗握著手機，螢幕已經黑了。
她坐在辦公桌後面，盯著黑掉的螢幕看了兩秒鐘，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在桌上，重新開啟膝上型電腦，調出了卡特的社交媒體帳號頁面，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比剛才快了幾分，像是要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一併敲進鍵盤裡。
「吃醋？」
「我會吃他的醋？」
她自言自語地嘟囔著，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著，「我在這邊幫他處理誹謗訴訟，他在那邊問我是不是吃醋了？」
她想了想，搖了搖頭，嘴角卻壓不住地翹了一下，然後迅速收斂，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螢幕上。
李昊端著咖啡杯，嘴角的弧度已經從「禮貌性微笑」變成了「憋不住的壞笑」。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兩隻腳交疊搭在茶几邊緣，用一種介於「看戲」和「我發現了什麼」之間的目光打量著艾米麗。
艾米麗掛了電話之後，開始對著膝上型電腦噼里啪啦地打字，速度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
但她越是用力敲鍵盤，就越顯得她此刻的狀態和「專業冷靜」這四個字相去甚遠。
李昊終於忍不住了，笑了一聲：「艾米麗，你剛才搶我的電話是為了評估法律風險？」
「對。」
艾米麗的視線沒有離開螢幕，手指也沒有停，「法律風險。」
「誹謗、名譽損害、商業合作夥伴的品牌形象疑慮。」
「這些都是我需要評估的範疇。」
「哦……」
李昊拖長了尾音，身體微微前傾，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那你評估完了之後，為什麼要補一句『如果你再這樣不正經地跟我說話，我會考慮在下一份法律服務協議里增加一條廢話加價條款』？」
「因為……」
艾米麗的打字速度微微慢了一瞬，然後重新恢復了正常頻率，「……因為他的話確實不正經。」
「你有點口是心非。」
李昊似笑非笑的看著朋友，笑嘻嘻的說著。
艾米麗的動作徹底停了。
她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放在鍵盤上，盯著李昊看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她的臉，從耳根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但勢不可擋的速度，漫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色。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辯解，但第一句話卡在了喉嚨里。
她頓了一下，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個調：「李昊。」
「嗯？」
「滾。」
李昊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他站起來，把空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拿起那份已經簽好的補充檔案，朝門口走去。
輿論發酵的速度，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
卡特的推文釋出後不到二十四小時，全英格蘭的體育媒體和八卦小報已經全員下場。
BBC體育在早間新聞里做了專題討論，標題是「賽場英雄還是情場浪子？張揚的聖誕夜之謎」。
天空體育沒有跟進，但他們的評論區被相關話題刷了屏。
《太陽報》當然不會放過這種機會，他們連夜趕製了一篇特稿，標題用的是「37號的秘密夜晚」，配圖是張揚進球後慶祝的照片，旁邊用虛線箭頭指向一張卡特坐在吧檯邊的模糊自拍。
更誇張的是那些跟風的自媒體帳號。
有人把張揚本賽季的進球集錦剪成了混剪影片，配樂換了，畫面交替穿插卡特發在社交媒體上的性感照片，標題取的是「七個回合，十九個進球……誰是本賽季英超最持久的男人？」
播放量在短短几小時內突破了百萬。
評論區里充滿了各種玩笑、梗圖、調侃，「七個回合」已經成了推特上的熱門表情包模板。
萊斯特城俱樂部門口的記者數量在第二天直接翻了一倍。
不再只是扛著長焦鏡頭的體育記者，還多了一群舉著便攜麥克風、穿著休閒夾克、眼神比體育記者更敏銳的娛樂記者。
有人蹲在停車場入口，有人圍在行政樓門口，有人甚至爬到了訓練基地旁邊那棵老橡樹的枝椏上，舉著手機試圖拍到更衣室窗戶的畫面。
俱樂部安保主管不得不加派了人手，在大門外的鐵柵欄上掛了一塊臨時列印的告示牌：「私人區域，媒體止步。」
但告示牌擋不住新聞的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