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總杯出局後的第二天上午，全隊沒有訓練，皮爾森給所有人放了一天假。
張揚睡到九點半才醒，坐在床上刷了一會兒手機，看到了幾條關於足總杯失利的新聞報導。
媒體的口徑沒有太苛刻。
畢竟派出的全替補陣容，輸給英冠球隊算不上冷門，更多的評論集中在「萊斯特城為了聯賽放棄了杯賽」這種務實方向的討論上。
他放下手機，走到後花園練了一小時球，然後回屋沖澡，給里奧和湯姆各發了條訊息：「晚上來我家吃飯，我給你們覆盤一下昨天的比賽。」
里奧秒回了一個「好」字。
湯姆隔了十分鐘才回覆：「好的，我來。」
傍晚六點，里奧和湯姆準點出現在張揚家門口。
張揚穿著圍裙站在廚房裡炒菜，油煙機嗡嗡作響，香味從廚房門口飄進客廳，勾得里奧一進門就沖廚房探頭看了一眼：「什麼菜？好香。」
「孜然羊肉，燉了個牛腩，炒了個青菜，下了一鍋米飯。」
張揚頭也不回地說，「冰箱裡有啤酒，你們自己拿。」
三個人圍坐在餐桌旁，電視開著，調到了英超集錦頻道，但聲音調得很低，更像是一層背景音。
奧夾了一塊牛腩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昨天那兩球，我其實都判斷對方向了，但第一個球力量太大，第二個球角度太刁。」
「怎麼說呢！」
「就是那種『知道該撲哪裡但就是夠不到』的感覺。」
「那就是身體還跟不上判斷。」
張揚說，「你預判沒問題，但核心力量和腿部的爆發力還需要加強。」
「門將的反應速度很多時候不是靠腦袋快，是靠肌肉記憶。」
里奧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湯姆坐在對面，筷子夾著一塊羊肉，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我昨天被那個高中鋒壓著頂進那個球的時候，其實我已經卡住位置了。」
「他跳得比我高那麼一點，就那麼一點。」
「那就練彈跳。」
張揚說，「你身高不差，但下肢爆發力沒練到位。」
「明天訓練結束之後我幫你練一組垂直起跳的專項訓練，不練別的，就練從卡位到起跳之間的銜接速度。」
湯姆看了他一眼，眼睛裡有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在閃：「你不嫌麻煩？」
「我嫌什麼麻煩？」
張揚夾了一口菜，「你進一線隊之後，咱們這條防線能多一個靠譜的中後衛，我前面進球也進得更安心。」
里奧在旁邊插嘴：「那我呢？門將也有專項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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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專項訓練更簡單，」
張揚偏過頭看他，「明天訓練結束後你站門前，我射門，你撲。撲滿五十個，我請你吃一周的飯。撲不滿，你請我。」
里奧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你這是訓練我還是懲罰我？」
「訓練和懲罰可以同時進行。」
張揚說。
里奧端起自己的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好。」
第二天下午訓練結束後，訓練場上只剩下三個身影。
湯姆站在禁區線邊緣，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微彎曲，核心收緊，目光盯著張揚手裡的訓練球。
「我傳中，你從靜止狀態起跳爭頂，先做十次不用球的空跳，找節奏。」
張揚把球放在腳下，指了指湯姆的位置，「起跳的時候注意腳踝發力，核心繃緊，不要光靠腰往上彈。」
湯姆照做了十次，每一次起跳都比前一次更穩，落地時腳步更輕。
然後張揚開始傳中，第一腳球落點略偏，湯姆沒頂到；第二腳落點精準，他頂到了，但角度太正；第三腳、第四腳、第五腳，每一次都在進步。
里奧站在球門裡，面對張揚的射門訓練，一次又一次地撲向草皮。
張揚的射門力道不算最大，但角度刁鑽，每一次都逼著里奧做出極限伸展的撲救。
他撲出了其中三十二腳，撲丟了十八腳。
「撲丟十八腳，」
里奧坐在地上喘粗氣，「你射門怎麼這麼刁？」
「因為訓練強度不高的話，比賽里你會手忙腳亂。」
張揚把球撿回來，「歇一分鐘，再來一組。」
夜色降下來的時候，三個人並排坐在訓練場的草皮上，背靠著球門立柱，仰頭看著逐漸變暗的天空。
里奧把已經濕透的手套扔在腳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我那天撲丟兩個球之後，其實有一瞬間在想。」
「媽的，我是不是根本不適合當門將？」
「面對頂級前鋒時，我甚至沒時間思考，就只能本能的撲救！」
「誰都有那一刻。」
張揚說，「我第一次在U18丟單刀的時候也這麼想過。」
「但那種念頭只持續了幾秒鐘。」
「你站在場上，就要做好撲丟的準備，這是門將的宿命。」
湯姆在旁邊輕聲接了一句：「那我呢？後衛的宿命是什麼？」
「後衛的宿命是永遠記得自己丟過的每一個頭球。」
張揚偏過頭看著他，「然後想辦法讓自己在同一個位置上不再丟第二次。」
湯姆沉默了許久，然後低聲說：「我記住了。」
三天後，聯賽杯四分之一決賽，客場挑戰切爾西。
藍軍是本賽季英超榜首，穆里尼奧執教的鐵血軍團，迭戈·科斯塔、阿扎爾、法布雷加斯、馬蒂奇……一條全歐洲最昂貴的攻擊線，加上特里和卡希爾領銜的鋼鐵防線。
聯賽杯四分之一決賽，單場淘汰制，客場作戰。
皮爾森在賽前更衣室里只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切爾西是英超防守最好的球隊，他們的高位逼搶不是靠人數，是靠預判和站位。」
「我們不要和他們拼控球，出球要快，兩三腳之內必須過半場。」
第二句：「伊萬諾維奇壓上之後身後有空檔，但前提是你能接到球。」
第三句：「他們會在前十五分鐘全力壓迫。頂住那十五分鐘，比賽就會進入我們的節奏。」
張揚坐在角落裡，低著頭聽著，沒有像往常那樣抬起頭來回應。
他賽前看了三遍切爾西的防守錄影。
特里和卡希爾的速度確實偏慢，但馬蒂奇和法布雷加斯的雙後腰覆蓋範圍大到離譜，阿扎爾和威廉的回防速度比大多數邊鋒的衝刺速度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