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被迫減速,把球回敲給身後的辛普森。
他直起身的時候,偏過頭看了曼加拉一眼。
法國中衛已經轉身走開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第七十九分鐘,曼城換人。
哲科下,米爾納上。
米爾納的上場沒有立刻改變比賽的節奏,但他在中場增加了更多的跑動和拼搶。
第一次觸球就是對德林克沃特的一次硬碰硬的對抗,兩個人在中場撞在一起,像兩輛相向而行的卡車對上了車頭。
德林克沃特被撞得退了兩步,米爾納也沒有占到便宜,自己踉蹌了一下。
皮球從兩個人之間滾了出來,被詹姆斯搶先一步捅走。
第八十一分鐘,詹姆斯在中場拉倒了準備向前推進的席爾瓦。
動作不算大,但足夠讓裁判掏出口袋裡的卡片。
主裁判跑到詹姆斯面前,舉起了黃牌,這是他本場比賽領到的第一張黃牌。
第八十四分鐘,曼城在中場完成了一次斷球。
費爾南迪尼奧在詹姆斯出球前捅走了皮球,然後順勢向前推進。
德林克沃特從側面回追,在費爾南迪尼奧進入三十米區域之前從背後鏟了一下,鞋釘擦過巴西人的小腿後側。
費爾南迪尼奧倒在地上,捂著小腿打滾。
主裁判的哨聲再次響起,跑過來對著德林克沃特舉起了黃牌。
德林克沃特沒有爭辯,退後兩步,雙手舉過頭頂。
費爾南迪尼奧在地上躺了大約十秒,然後被隊友拉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第八十六分鐘,曼城獲得前場任意球。
位置在禁區弧頂左側。
席爾瓦站在球前,亞亞·圖雷和米爾納站在人牆邊緣。
席爾瓦助跑,起腳射門,皮球繞過人牆飛向球門左上角。
舒梅切爾飛身撲救,指尖碰到皮球,將球托出橫樑。
角球。
曼城的球員們走向角旗區時,有人抬頭看了一眼計時牌,表情比之前更加焦躁。
第八十八分鐘,角球開出。
德米凱利斯在人群中爭到了第一點,頭球攻門偏出立柱。
皮球落在萊斯特城禁區外,詹姆斯搶先一步拿球,抬頭看了一眼前場,然後一腳大腳解圍踢向曼城半場。
皮球飛向中場,被回追的亞亞·圖雷控制住。
象牙海岸人停球後沒有急於向前推進,而是將球橫敲給費爾南迪尼奧,重新組織進攻。
曼城依然在試圖尋找萊斯特城防線的裂縫,但每一次傳球都帶著比之前更重的不耐煩。
第九十一分鐘,主裁判再次吹罰犯規。
辛普森在邊線附近和納斯里爭搶皮球時,手臂抬得過高,肘部蹭到了納斯里的下巴。
法國邊鋒倒在地上捂著臉。
主裁判跑過來,掏出了他的第二張黃牌,對著辛普森舉了起來。
辛普森搖了搖頭,但沒有爭辯。
他的表情裡帶著無奈,看著裁判又抽出的紅牌,默默走下場。
「嘿,裁判!」
德林克沃特第一個朝主裁判走了兩步,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例行公事的不服,「肘部蹭了一下,哪裡夠得上第二張黃牌?」
「動作很危險,有傷人企圖。」
主裁判沒有讓步,站在原地,一隻手按在胸前的口袋裡,目光落在德林克沃特的臉上,「他已經有一張黃牌了,自己應該知道分寸。」
張揚站在前場,沒有走過去。
他叉著腰,目送辛普森的背影走進球員通道,然後收回目光,低頭活動了一下腳踝。
「罰下去了就罰下去了。」
摩根從後場走了上來,拍了拍德林克沃特的後背,「都別圍著了,回去防守。」
萊斯特城的球員們散開的速度比預想中更快。
沒有人繼續圍著裁判理論,沒有人做誇張的攤手動作,甚至沒有人再朝主裁判的方向多看一眼。
大家都是職業球員,自然明白規則,這個判罰沒什麼問題,他們叫屈只不過是習慣,習慣對裁判進行施壓。
張揚走回中場附近的時候,從詹姆斯身邊經過,詹姆斯低聲說了一句:「兩分鐘,頂住就行。」
張揚點了點頭,沒有回答。
比賽重新開始後,曼城果然全線壓上了。
他們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整個陣型幾乎全部推進到了萊斯特城的半場。
兩名中後衛全部壓過了中線,門將喬·哈特都站到了禁區弧頂附近,所有人在那一刻都變成了一根被拉緊的弓弦。
第九十四分鐘,席爾瓦在禁區弧頂右側拿球。
他橫向帶了兩步,晃開詹姆斯的防守角度,然後起腳遠射。
皮球帶著力量飛向球門右下角,被摩根在禁區內用身體擋出。
米爾納搶到第二落點,迎球再射,皮球打在厄普森的腿上彈出底線。
角球。
萊斯特城禁區內擠滿了人。
當這一次角球被頂住禁區後,裁判吹響了比賽結束的哨聲。
雙方打成零比零。
賽後,王權球場主隊新聞釋出廳里,燈光亮得刺眼。
皮爾森坐在講台後面,面前擺著兩支麥克風,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平靜得幾乎平淡。
他剛剛結束了一段簡短的賽後總結,回答了三個關於球隊防守表現的問題,一切都在軌道上執行。
然後佩萊格里尼開口了,他的聲音從胸腔里炸出來,裹著濃重的西班牙口音和一種近乎失控的怒火:
「犯規!」
「不停犯規!」
「你們知道萊斯特城今天犯規了多少次嗎?」
佩萊格里尼的聲音又高了一度,「他們在禁區外拉人、推人、撞人,每一次反擊都被他們的犯規打斷,等我們重新組織進攻的時候,他們的陣型已經站好,又變成一道人牆。」
「這就是萊斯特城的戰術?」
「這就是萊斯特城踢球的方式?」
佩萊格里尼的話音落下後,釋出廳里安靜了大約兩秒。
那是記者們集體屏住呼吸、消化資訊的短暫真空時間。
「咔咔咔……」
緊接著,閃光燈像被按下了連拍鍵一樣瘋狂閃爍,快門聲密集得如同夏夜的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
坐在第一排的《每日郵報》記者第一個舉起了手,他甚至沒有等主持人點名,就直接站了起來,錄音筆舉到嘴邊,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埃迪,你剛才說萊斯特城踢的是英超歷史上最粗野的足球。」
「你能不能具體說明一下,你是認為他們的犯規是戰術性的,還是球員個人行為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