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0號，溫布利球場，聯賽杯決賽。
今年的聯賽杯決賽比往常晚了半個月，但依然熱鬧無比。
賽前三小時，萊斯特城的大巴駛入溫布利地下停車場的通道時，車窗外到處都是來迎接他們的球迷。
張揚坐在靠窗的位置，外套拉煉拉到頂，耳機掛在脖子上沒有戴，目光落在那道通往球場的斜坡通道上。
通道盡頭是光。
他見過溫布利很多次，在電視上、在集錦里、在那些歐冠決賽和歷史經典比賽的錄影帶中。
但真正走進這座球場、準備站上那塊草皮，感覺完全不一樣。
那是一個擁有九萬座位的巨無霸球場。
德林克沃特坐在他旁邊，沒有戴耳機，也沒有閉目養神。
他偏著頭，透過車窗看著那道斜坡通道，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你緊張嗎？」
「不緊張。」
「我緊張。」
張揚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德林克沃特靠在座椅靠背上，目光沒有收回來，聲音平穩得不像在說「緊張」：「我在英格蘭踢了這麼多年球，足總杯、聯賽杯都踢過，但溫布利決賽，這是第一次。」
「那今天贏了之後，你就不緊張了。」
德林克沃特終於收回目光，偏過頭看向張揚，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你說得好像今天一定會贏一樣。」
「我們全主力出戰，賽季雙殺曼聯，聯賽排名也領先他們。」
「為什麼不贏？」
德林克沃特沒有再說話，但他嘴角那絲笑意沒有消失。
皮爾森從大巴前部站起來，手裡攥著一份列印好的首發名單，目光掃過全車：「下車。更衣室集合。」
球員們陸續站起來，拎起運動包，魚貫走出車門。
張揚跟在隊伍中段，走出車門的那一刻，地下停車場的冷空氣撲面而來，他縮了一下脖子，把外套拉煉往上拉了拉，跟著隊友們一起朝球員通道的方向走去。
客隊更衣室比王權球場的更衣室大一倍，燈光明亮，牆壁是純白色的，地面鋪著深灰色的防滑瓷磚。
柜子排成兩列，每個柜子上方都貼著球員的名字和號碼。
張揚的柜子在進門右手邊第三個位置，他放下運動包，拉開拉煉，開始整理裝備。
護腿板、繃帶、備用鞋帶、水壺、護膝……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好。
動作不急不慢，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摩根的聲音從更衣室中央傳來：「都聽好了。」
隊長袖標箍在左臂上，他站在更衣室中央，手裡攥著那枚小小的袖標，目光掃過全隊：「我們一路從小組賽踢到決賽，淘汰了切爾西、熱刺。」
「聯賽杯決賽，溫布利，九萬人，對手是曼聯。」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比賽，這是你們職業生涯里為數不多的機會。」
他頓了頓，把隊長袖標套上左臂，拉緊，然後繼續說：「上半賽季我們在客場贏過他們一次，下半賽季在主場又贏了一次。」
「今天如果贏了，就是賽季三殺曼聯。」
「這個賽季，我們配得上一座獎盃。」
「出去，把這場拿下。」
球員們陸續站起來，有人拍了拍手，有人吼了一聲，有人推開門走了出去。
張揚走在隊伍中段，從更衣室通道走向球場入口的過程中，溫布利的看台已經開始被填滿。
紅藍色的旗幟在九萬個座位之間翻湧，曼聯的紅色占據了將近一半的看台，萊斯特城的藍色在另一半的看台上與之對峙。
兩片顏色在球場上空交匯處形成一道清晰的邊界，像一道無形的分界線。
熱身結束後，張揚站在邊線附近，雙手叉腰，目光掃過曼聯的半場。
范加爾站在教練區，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面無表情。
魯尼站在中圈附近，正在和卡里克低聲說著什麼，兩人偶爾抬頭看一眼萊斯特城的方向，表情專注而冷靜。
德赫亞站在球門線前，正在調整手套的位置。
張揚收回目光，彎下腰，重新系了一下鞋帶，然後直起身，活動了一下腳踝。
主裁判組走出球員通道，領頭的是馬丁·阿特金森。
他站在中圈附近，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雙方隊長從兩側走向中圈。
摩根和魯尼面對面站定，阿特金森手裡捏著一枚硬幣，在空中翻轉了幾圈，落在掌心。
「正面。」
魯尼說。
硬幣正面朝上，魯尼選擇了先開球。
兩人握手，轉身走回各自的半場。
張揚站在中圈右側，目光落在德赫亞身上，然後越過門將，落在球門後面的那片紅色看台上。
「九萬人。」
他深吸一口氣。
阿特金森舉起哨子，含進嘴裡。
「嗶……」
哨聲劃破溫布利球場上空。
魯尼把球回敲給卡里克，卡里克停球，抬頭觀察萊斯特城的陣型，然後一腳斜長傳找向左路的阿什利·揚。
揚停球，面對辛普森的防守，沒有急於突破，而是將球回敲給插上的布林德，然後自己橫向跑動拉開空間。
布林德不停球直接橫敲給中路的費萊尼，比利時人停球後，用身體扛開詹姆斯的防守，向前推進了兩步，然後將球分向右路的馬塔。
曼聯的進攻在第一分鐘就展現出了他們的意圖：用快速的橫向轉移拉扯萊斯特城的防線。
萊斯特城的陣型在第一波攻勢中被拉寬了不少，邊後衛被迫向兩側拉開，中後衛之間的間距也因此變大，剛好露出了一個可以讓直塞穿透的縫隙。
馬塔的直塞球來得很快。
皮球從馬塔腳邊滾出，越過辛普森的腳邊，精準地落向萊斯特城禁區弧頂右側的那片空檔區域。
魯尼正在那個方向前插。
他的跑動比平時更早啟動，幾乎是在馬塔觸球的同時就開始了斜向衝刺。
厄普森橫移補防，慢了一步。
舒梅切爾出擊了，他在魯尼完成射門之前就壓低了重心，雙手張開，封住了近角的射門角度。
但魯尼沒有射門。
他在距離舒梅切爾不到三米的位置，將球輕輕一推，橫穿禁區，滾向遠門柱方向。
馬塔拍馬趕到，迎球推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