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開啟手機外放音樂，低音炮震得牆壁都在發顫；有人蹲在地上對著鏡頭錄影，一邊錄一邊吼著「張！揚！無！敵！」；有人把冰水澆在自己頭上嗷嗷叫著。
張揚沒有加入狂歡。
他坐在自己的柜子前面，把護腿板從襪子裡抽出來，放在柜子里，然後掏出手機。
螢幕上，未讀訊息的數量已經突破了兩千條。
他沒有逐條點開，直接開啟了推特。
熱搜榜前十里，關於他的詞條占了六個。
熱搜第一：#張揚32球破英超紀錄#
熱搜第二：#英超歷史射手榜新王#
熱搜第三：#狐王加冕#
熱搜第四：#張揚超越希勒#
熱搜第五：#萊斯特城傳奇賽季#
他點進第一條，置頂的是BBC體育官方帳號剛剛釋出的一條推送，配圖是他進球後站在禁區里抬頭指天的側影，配文只有一行字：「三十二球。英超歷史單賽季進球紀錄。十九歲。張揚。」
轉發量在釋出後不到十分鐘就已經突破了三萬。
評論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整理著。
「三十二球！英超歷史上只有五個人做到過單賽季三十球以上，現在多了一個。而且他十九歲。」
「誰也沒有想到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在一個賽季之內就追到了三十二球。聯賽還剩三輪。」
「我不管他下一場進不進，他現在已經是英超歷史前十的射手了。一個賽季。十九歲。」
「萊斯特城去年夏天簽他的時候花了多少錢？我記得是免簽。免簽！一個免簽的球員，在一個賽季之內打進了三十二個球，破了英超歷史紀錄。這他媽是什麼劇本？」
「你們別忘了，他賽季初還是從U18提上來的。一線隊踢了一個月，他才成為一線隊替補。」
「我現在只想問一件事：切爾西和曼城現在在幹什麼？他們是不是已經在會議室里拍桌子了？」
張揚劃了幾條，退出了評論區，點開了第二個熱搜詞條。
#狐王加冕#
這個詞條的來源是一篇來自萊斯特城本地媒體的文章，標題用加粗的黑色字型寫著：「王權球場今夜加冕狐王：張揚用三十二球改寫了英超歷史。」
文章里有一段話被轉發了上萬次：「當他在上半賽季被質疑『曇花一現』的時候，他沉默了。」
「當他被對手用橫幅和歌聲攻擊的時候，他進球了。」
「當他被貼上『大英帝星』標籤的時候，他沒有被捧殺。」
「當他被嘲笑『一夜七次』的時候，他用半場五個球回應了。」
「今天，他用三十二球打破了英超歷史紀錄。」
「這不是運氣，不是偶然，這是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用每一次衝刺、每一次拼搶、每一次加練堆砌出來的必然。」
張揚看完那段話，關掉了手機。
他站起來，把外套拉煉拉好，拿起運動包，朝更衣室門口走去。
德林克沃特從後面喊了他一聲：「你去哪？慶祝還沒結束呢。」
「回家。」
張揚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明天還有訓練。」
德林克沃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笑了一聲：「你他媽真是個怪物。」
張揚推開更衣室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燈光昏黃。
他走到停車場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李昊發來的訊息：「揚哥，你看到新聞了嗎？」
張揚打了兩個字回過去：「看了。」
李昊秒回：「你現在不只是英超熱搜第一了。是全球熱搜第一。」
「全球？」
「對。我剛才看了一眼推特的熱搜趨勢，世界趨勢榜上，你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後面跟著的是#英超紀錄#和#萊斯特城#。」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進球了。」
「意味著你火了！全世界的體育媒體都在報導你。法國的《隊報》、西班牙的《馬卡報》、義大利的《米蘭體育報》、德國的《圖片報》……全都在發你的新聞。」
「他們說你是『英超歷史上最偉大的賽季個人表現之一』，說你是『現代足球最不可思議的崛起故事』。」
「還有，國內的媒體也炸了。」
「央視體育頻道剛才做了一期專題節目，標題叫『張揚：從倫敦街頭到英超之巔』，裡面用了你本賽季所有進球的集錦。」
「微博上熱搜前十里，有四個和你有關。『張揚破英超紀錄』排在熱搜第一，後面跟著的是『中國足球的希望』、『歸化張揚』、『張揚採訪』。」
「你爸剛才給我打了個電話。」
「他怎麼說？」
「他說：『讓他早點休息。』」
張揚站在路虎旁邊，一隻手握著手機，一隻手搭在車門把手上，看著那條訊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一下。
「知道了。」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路虎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夜色之中。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掠過，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開啟手機，點開了一條剛剛收到的推送通知。
來自英超官方App。
標題只有一行字：「歷史創造者。三十二球。張揚。」
正文是一段不到兩分鐘的集錦影片，剪輯了他本賽季所有的進球，從對陣伯恩利那個替補登場打入的處子球開始，到今晚對陣埃弗頓這個打破紀錄的進球結束。
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閃過：他在酋長球場完成帽子戲法後指向北看台、他在白鹿巷用左腳推射遠角打破僵局、他在塞爾赫斯特公園球場面對漫天橫幅凌空世界波、他在王權球場半場五球時站在角旗區張開雙臂……
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枚被定格的郵票，貼在他第一個英超賽季的紀念冊上。
他把手機放回副駕駛座，踩下油門。
路虎加速駛入夜色深處。
斯托尼蓋特別墅區的燈光在前方亮著，安靜的、溫暖的、等著他回去。
功成名就之後，他反而想要好好睡一覺，充實自己，繼續衝擊更多的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