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覺得萊斯特城今年能排第幾？」
另一個主持人問他。
「第七到第十之間。他們能保住上半區就不錯了。」
張揚靠在沙發里，看著電視螢幕上那幾個主持人對著積分表指指點點，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第七到第十。
這就是外界對衛冕季軍的預期。
他對那些預測沒什麼感覺。
媒體在賽季前說的任何話都不值得當真，真正重要的只有一件事：當皮球在草皮上滾動起來的時候，誰能把它送進對方的球門。
電視畫面切到了另一段內容，螢幕上彈出了新賽季英超的奪冠賠率列表。
切爾西，2.75。
曼城，3.00。
阿森納，5.00。
曼聯，6.00。
利物浦，12.00。
熱刺，20.00。
萊斯特城，50.00。
張揚看著那個「50.00」，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的心中甚至動了壓上一切，把自己存下的三百萬英鎊梭哈萊斯特城奪冠了。
可惜他是職業球員，不能涉及自身球隊的菠菜。
八月八日的桑德蘭，光之球場。
解說席上，天空體育的老牌評論員坐在轉播台後面，耳機已經戴好，面前擺著兩瓶水和一沓資料表。
「各位觀眾，歡迎來到2015-2016賽季英超第一輪。」
「桑德蘭主場迎戰萊斯特城。」
「我們來看看雙方的首發陣容。」
解說員旁邊的搭檔低下頭，掃了一眼螢幕上的名單：「桑德蘭這邊，四四二陣型，門將潘蒂利蒙，後防線范安霍爾特、奧謝、卡布林、瓊斯，雙後腰卡特莫爾和羅德維爾，兩個邊前衛詹森和沃特莫爾，雙前鋒迪福和弗萊徹。」
「萊斯特城這邊，門將舒梅切爾，後防線富克斯、科斯切爾尼、摩根、辛普森，中場德林克沃特、詹姆斯、馬赫雷斯、奧爾布萊頓，鋒線是瓦爾迪和張揚。」
搭檔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帶著一絲微妙的變化：「張揚，上賽季英超金靴，三十五球打破歷史紀錄的年輕人。」
「這個賽季他能否延續那樣的表現，是本賽季最大的看點之一。」
「是的，而且一個年輕球員在賽季初的表現，往往決定了他整年的走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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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賽開場哨聲劃破光之球場上空的那一刻，主隊看台上的歌聲像被點燃的引信一樣炸開，紅白條紋的海洋在看台上翻湧，那種聲音在低矮的球場頂棚下迴蕩著。
「嗶！！！」
開球哨聲響起，瓦爾迪把球向後一撥，皮球滾向德林克沃特腳下。
德林克沃特沒有急於向前推進，先是橫向帶了一步觀察桑德蘭的陣型。
桑德蘭的防守陣型收得很緊湊，四名後衛在禁區前沿排成一條平行線，雙後腰卡特莫爾和羅德維爾在他們前方形成第二道屏障，兩名邊前衛回撤到邊後衛的位置協防，整個陣型像一隻正在收縮的拳頭。
但他們的收縮不夠快，前壓得不夠深。
張揚站在右邊鋒的位置上，目光越過桑德蘭的防線，落在范安霍爾特身後那片沒有被完全覆蓋的區域。
他在第一分鐘就找到了那個空檔。
德林克沃特似乎也看到了，他抬頭掃了一眼張揚的方向，然後左腳一撥，將球分給了邊路的奧爾布萊頓。
奧爾布萊頓停球，面對瓊斯的防守，沒有急於突破，而是將球橫敲回給中路的德林克沃特，然後把防守球員帶離。
皮球在桑德蘭的半場來回傳遞了三次，每一次都帶著明確的意圖：拉扯防線，尋找裂縫。
第四分鐘，裂縫出現了。
德林克沃特在中場接到詹姆斯的橫傳，抬頭觀察前場，范安霍爾特的位置正在向前移動，因為桑德蘭的邊鋒在前場接球，他作為一個助攻型邊後衛，本能地向前壓了上去。
他的身後空出了一段大約五米寬的空間，皮球的移動方向是左側。
德林克沃特在范安霍爾特還沒歸位時，提前做出了預判。
他沒有把球傳給張揚，而是傳給了左路的馬赫雷斯。
馬赫雷斯停球後向內切，吸引了防守注意，然後一腳斜傳轉移到了右路。
張揚正在向那片空檔衝刺。
他從靜止到全速只用了一步，那種爆發力讓身邊的范安霍爾特只來得及轉身，但已經來不及跟上他了。
皮球落點的判斷精確無誤，【預判跑位者】的效果在啟動前就已經完成了計算。
張揚追上皮球，停球，抬頭，桑德蘭的中衛奧謝正在橫移補防，他的速度偏慢，位置還沒有完全到位。
而張揚不需要多餘的調整，因為【絕對觸球】的效果在觸球瞬間幫他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向前趟球。
一步切入禁區，向右變向，晃開奧謝的重心，然後左腳支撐，右腳推射遠角。
皮球貼著草皮滾向遠門柱，潘蒂利蒙撲救不及，指尖堪堪碰到了皮球的邊緣，但沒能改變它的方向。
皮球撞上遠門柱內側，發出一聲清脆的「當」，然後彈入球網。
一比零。
開場第四分鐘。
光之球場的紅白海洋瞬間安靜了。
那種安靜像一台正在播放的音樂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一片死寂籠罩下來。緊接著，客隊看台上那片藍色旗幟瘋狂翻湧，歌聲衝破死寂。
張揚站在禁區里，看著皮球在網兜里停止旋轉。
他轉過身，慢跑向客隊看台方向，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天空，然後放下。
「開場第四分鐘！」
德林克沃特從後場衝上來，一把摟住他的脖子：「這賽季第一個進球！你他媽已經開始了！」
「早就準備好了。」
張揚偏過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這新賽季的第一球，來得好快。
而另外一個角度，當皮球撞上遠門柱內側、彈入球網的那一刻，光之球場的客隊技術區像被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
拉涅利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他的動作快得與他六十三歲的年紀極不相稱，攥緊的拳頭猛地揮向空中，身體微微前傾，嘴裡吐出一連串義大利語，語速快得像是某種失控的咒語。
「Perfetto！Perfetto！Sì，così！Così！」
他轉過身，一把抓住助理教練克雷格·莎士比亞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後者踉蹌了半步。
拉涅利的臉漲得泛紅，嘴角咧開，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近乎孩子氣的笑容。
「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他從靜止到全速只用了一步！一步！范安霍爾特還在轉身的時候，他已經到達了位置！」
「那種速度不是訓練能練出來的，那是天賦！那是……」
他鬆開莎士比亞的肩膀，又轉身看向球場，張揚正在禁區里慢慢站直身體，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天空。
拉涅利看著那個背影，笑容更深了，他低聲道：「那是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