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第十七分鐘，萊斯特城在前場獲得了一次界外球機會。
辛普森在右路邊線附近擲出皮球，張揚回撤接應，背對進攻方向用身體護住皮球，范安霍爾特貼在他身後，膝蓋頂著他的大腿後側，不讓他轉身。
張揚沒有強行轉身。
他把球回敲給辛普森，然後橫向跑動，從范安霍爾特的防守區域中抽身出來，跑到了中路偏右的位置。
辛普森不停球直接橫傳給中路的德林克沃特，德林克沃特停球，抬頭。
他在接球之前就已經看清了場上的站位。
蘭的防線在剛才那次界外球防守中經歷了一次整體橫移，因為他們需要協防張揚的接球線路。
奧謝的位置從禁區中央偏移到了禁區右側，卡布林被迫向右側橫移補位，中路的防守密度出現了大約兩米的鬆動。
德林克沃特捕捉到了那兩米的空間，他沒有把球傳給張揚，而是抬頭看了一眼禁區前沿的方向，直接起腳遠射。
皮球帶著強勁的力道飛向球門，被卡布林用身體擋出。
皮球彈向禁區弧頂右側。
張揚正在那個位置。
他剛才橫向跑動之後沒有返回邊路，而是停在了中路偏右的區域，恰好站在那裡。
皮球帶著不規則的旋轉朝他飛來，高度大約到膝蓋，速度不慢，帶著被擋出之後特有的那種飄忽軌跡。
他沒有停球。
沒有像大多數球員那樣先用胸部卸力、或者用腳面停穩再調整。
他直接迎球掄起了右腳。
腳背正中央擊中皮球的中下部，發出沉悶而乾脆的爆響。
那一瞬間，【爆射強化】的力量在觸球時完全釋放，【精準終結者】的效果在大腦的運算中鎖定了球門左上角，【絕對觸球】讓他的腳面與皮球接觸的每一寸觸感都精準到毫釐。
皮球離開腳面的那一刻幾乎沒有任何旋轉。
它帶著一道平直的、幾乎沒有弧線的軌跡，像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炮彈，從禁區弧頂右側飛向球門左上角，速度快得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追不上它的飛行路線。
潘蒂利蒙的反應已經很快了。
羅馬尼亞門將在皮球離開張揚腳面的那一瞬間就做出了判斷，他的身體向左側撲去，手臂伸展到極限，手指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但他的指尖距離皮球還有至少二十厘米。
皮球繼續飛行，越過禁區內所有防守球員的頭頂，越過潘蒂利蒙伸出的手臂，撞上橫樑下沿，發出一聲清脆的「當」，然後彈入球網，在白色的網兜里劇烈地旋轉了一圈才緩緩停下來。
球進了。
二比零。
第二十分鐘。
光之球場再次陷入死寂。
那種安靜比第一次進球時更深、更徹底。
一萬九千人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同時堵住了一樣，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紅白條紋的海洋停止了翻湧，那些攥緊圍巾的手指更加用力了，有人雙手抱頭，有人張大嘴巴卻發不出聲音，有人低著頭盯著腳下的地面。
他們曾經見過世界波，在這個球場裡見過不少精彩的遠射。
但很少有人見過這種從禁區弧頂起腳、不帶弧線、筆直飛向球門死角的炮彈式射門，沒有人見過這種在行進中不停球、直接掄腳爆射的遠射。
客隊看台上那片藍色再次炸開。
旗幟翻湧得比第一次更加劇烈，有人站在座位上跳躍，有人把手中的圍巾舉過頭頂揮舞，有人撕扯著喉嚨嘶吼著張揚的名字。
「Zhang！Zhang！Zhang！」
那聲音整齊而嘹亮，像一道刺破沉默的刀鋒，切開了光之球場的死寂。
張揚站在禁區弧頂右側，看著皮球在網兜里停止旋轉，然後放下保持射門姿勢的右腳。
這一次他沒有抬手指向天空，也沒有慢跑向看台。
他轉過身，不緊不慢地走向中圈，臉上沒有什麼誇張的表情，只有嘴角帶著一絲微微的笑意。
他的步伐從容，呼吸平穩，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散步。
德林克沃特從後場衝上來，這一次他沒有摟張揚的脖子，而是雙手捧著他的臉用力晃了兩下：「世界波！你進了一個世界波！凌空爆射！不停球！」
「運氣好，球彈到了我腳邊。」
「運氣好個屁！」
德林克沃特鬆開他的臉，轉身對著空氣踢了一腳，做了一個復刻射門動作，「你那一腳發力太他媽精準了，不旋轉，直線飛行，門將連摸都摸不到！」
瓦爾迪從禁區里跑過來，也不說話，只是伸出手掌和張揚重重擊了一下。
客隊技術區，拉涅利再次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一次他沒有像第一次進球那樣振臂高呼，而是站在原地，雙手依然插在運動外套口袋裡，目光落在那道正在走回中圈的藍色背影上。
他看了很久，然後偏過頭看向助理教練莎士比亞，說了一句話：「我執教過許多頂級球員……但我從未見過十九歲的球員能在第二十分鐘就打出這樣的射門。」
「那種射門不是靠訓練量堆出來的。」
莎士比亞站在他旁邊，同樣看著那道背影，「那是天賦加決策速度的結合。他在球彈到腳邊之前就已經決定要射了。」
「他根本沒有猶豫。」
「對。」
拉涅利點了點頭，「他沒有猶豫。」
「他連看都沒看球門。」
「他早就知道球門在哪了。」
解說席上馬丁·泰勒已經完全站起來了。
他雙手撐在桌面邊緣，身體前傾，對著麥克風吼出每一個字：「各位觀眾！我剛才試圖解釋第一個進球……但現在我不確定該怎麼解釋這個了！」
「禁區弧頂！凌空爆射！不停球！不調整！直接起腳！皮球不旋轉，直線飛行，撞橫樑下沿入網！」
「這種射門在英超賽場上一年能看到幾次？」
「也許三到四次！」
「而這是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在賽季首輪，第二十分鐘，打進的第二粒進球！」
他的搭檔在旁邊接話：「馬丁，我已經看了回放，但他的腳觸球的那一刻，整個發力過程是完美的。」
「他的小腿擺動幅度不大，但力量集中在了腳背正中央，那是一個遠射教科書級別的發力方式。」
搭檔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我見過很多球員但這樣的人很少見」的意味，「如果他這賽季延續這種效率，他想攻入四十球我都不會感到意外。」
當張揚回到中圈附近站定時，他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桑德蘭的球門。
潘蒂利蒙正從地上爬起來，彎腰撿起落在門內的皮球，表情茫然。
那個世界波不只是在比分上擴大了領先優勢，更是徹底擊碎了桑德蘭球員的心理防線。
他們賽前準備的那些防守方案在那種射門面前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