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注意到，不少目光正從不同方向落在萊斯特城所在的這張圓桌上。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徑直朝張揚的方向走來。
「你好，張揚。」
對方伸出手，露出一口白牙，語氣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熱情：「我是馬茨·胡梅爾斯。」
「很高興認識你。」
張揚站起來，握住那隻手。
多特蒙德中後衛的手掌比他的大了一圈，握力紮實，但不算用力，更像是正式場合的禮節性握手：「你好，胡梅爾斯。」
「我看了你上賽季的不少比賽。」
胡梅爾斯鬆開手，雙手插進西裝褲兜里，姿態鬆弛，「那個凌空抽射，還有你在酋長球場進的第三個球……我印象很深。」
張揚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謝謝。」
「你在禁區裡的決策速度很快。」
胡梅爾斯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里沒有恭維，更像是在做技術分析，「很多前鋒在高速衝刺中觸球之後需要一兩次調整才能射門。」
「你基本不需要調整。」
「可能因為我不太喜歡停球。」
張揚說，「能直接射的，我就不多帶。」
胡梅爾斯笑了一聲，笑聲低沉而短促：「那你在歐冠賽場上會遇到更多的包夾。」
「巴薩的防線不會給你那麼多空間。」
「那就多跑幾步。」
胡梅爾斯看著他，像是在判斷這句話是認真的還是隨口說的。
然後他點了點頭，伸出手拍了拍張揚的肩膀：「那祝你好運。」
「希望在淘汰賽能遇到。」
他轉身離開前，又補了一句，「前提是你能從小組出線。」
張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重新坐下來。
拉涅利在旁邊端著一杯水，像是什麼都沒聽到一樣。
但張揚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不算明顯，但確實存在。
沒過多久，另一個方向傳來一個帶著濃重西班牙口音的問候聲：「嘿，張揚。」
張揚循聲看去，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年輕人正朝他走來。
「我是伊萬·拉基蒂奇。」
克羅埃西亞人伸出手，握得比胡梅爾斯更隨意一些，「你們分到B組了。我們會在諾坎普見。」
「我期待那一場。」
拉基蒂奇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你是英超金靴，我們都知道你很快。」
「但諾坎普不一樣！」
他的語氣里沒有威脅的意味，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是嗎？」
張揚笑了，「我期待這場比賽，想要親身體驗一下，諾坎普到底有什麼不一樣。」
拉基蒂奇笑了一聲，舉起手中的香檳杯朝他示意了一下：「那到時候見。」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補了一句，「對了，梅西說他也想看你的比賽。」
然後他眨了眨眼，消失在人群里。
張揚坐在椅子上，把那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他不太確定拉基蒂奇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在傳遞某種資訊。
但無論是哪種可能，他都沒有必要深究。
等到了諾坎普，一切都會揭曉。
張揚端著那杯幾乎沒怎麼動過的紅酒，從萊斯特城的圓桌邊起身離開。
他朝拉涅利示意了一下，老帥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沒有攔他，甚至連問都沒問一句要去哪裡。
畢竟都是成年人，不能對球員管教太嚴。
張揚穿過幾簇交談的人群，繞過了那個擺著精緻小吃的長桌，慢慢朝大廳西側那片燈光略暗的區域走去。
走動的過程中，他確實注意到了一些目光。
來自不同方向的視線在掠過他身上時停了一下。
有的是打量，有的是辨認，有的只是好奇。
他不在意那些目光，腳步沒有因此變快或變慢。
大廳西側有一排落地窗，窗外是摩納哥港口的夜景，深藍色的海面上泊著幾艘亮著燈的遊艇，遠處星星點點。
張揚在窗邊站定，微微側身靠著牆沿，目光隨意地掃過大半個大廳。
他看到了幾個眼熟的面孔。
布斯克茨正在和皮克低聲交談，蘇亞雷斯摟著庫蒂尼奧的肩膀笑得很大聲，梅西依然靠在遠處的牆邊，姿態安靜……
然後他的目光被一道身影吸引了過去。
她站在大廳東側靠近香檳塔的位置，穿著一件深紅色的連衣裙。
剪裁不算張揚，沒有大面積裸露，裙擺到膝蓋下方，領口開得不算低，腰線收得恰到好處，像是刻意選擇了「得體」而不是「奪目」的風格。
但她站在那裡，姿態鬆弛，正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麼，偶爾笑一下，偶爾微微偏頭傾聽，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不需要刻意展示的舒展。
張揚看了幾秒，認出她來了。
艾米莉亞·克拉克，龍母。
他在電視上見過她，但那和親眼看到的感覺完全不同。
銀幕上的她總是帶著某種角色的距離感，站在那裡的本人則是一種更真實的存在。
就在他看她的那幾秒，她的目光恰好從對話中抬起來，像是感知到了有人在看自己。
她偏過頭，順著目光的方向看到了張揚。
她沒有迴避，也沒有刻意地盯回去，只是很自然地朝他點了一下頭。
張揚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想她不覺得一個陌生人盯著看有問題，這倒是挺特別。
他正準備換個位置繼續閒逛，一個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帶著禮貌的試探：「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張揚偏過頭，看到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旁邊不遠處，手裡端著一杯香檳，姿態謙和：「你是張揚，對嗎？」
「我是。」
「我是歐足聯市場部的。」
對方遞來一張名片，沒有強行塞到他手裡，只是放在旁邊的窗台上，「我想冒昧地問一下，你在明天的媒體日上，有沒有興趣接受幾個簡短的採訪？」
「主要是針對歐冠新軍的首次亮相。」
張揚看了那張名片一眼，又看了一眼對方臉上的表情：「明天媒體日我會參加，俱樂部有統一的採訪安排。」
「理解，理解。」
對方沒有糾纏，收回名片，「如果到時候有靈活的時間，歡迎隨時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