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在第八十九分鐘重新開始。
巴薩的攻勢沒有因為那張黃牌而減弱,反而更加兇猛了。
他們的傳球變得更加直接,不再追求中場的精細滲透,而是用長傳和邊路傳中把皮球直接送進禁區。
萊斯特城的防線被壓得越來越扁,三線之間的間距從開場的三十米壓縮到了不到十五米,每一名球員都在拼命跑動、拼搶、封堵。
第九十分鐘,第四官員舉起了補時牌。
四分鐘。
諾坎普的看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九萬雙眼睛盯著場內那個正在滾動的皮球,沒有人坐下,沒有人低頭看手機,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誰也無法接受歐冠第一場比賽開門黑。
尤其是面對一支不知道來自於英格蘭哪裡的小球隊。
這對驕傲的加泰隆尼亞人是無法接受的結果!
他們的宇宙隊必須要贏!
第九十一分鐘,巴薩在中場完成了一次成功的搶斷。
布斯克茨在德林克沃特出球前捅走了皮球,然後順勢向前推進。
德林克沃特從側面回追,在布斯克茨進入三十米區域之前從背後鏟了一下,鞋釘擦過西班牙後腰的小腿後側。
布斯克茨倒在地上,捂著小腿。
主裁判的哨聲再次響起,跑過來對著德林克沃特舉起了黃牌。
那是萊斯特城本場比賽的第三張黃牌。
德林克沃特沒有爭辯,只是退後兩步,雙手舉過頭頂。
諾坎普的看台上噓聲更大了,有人在喊著「紅牌」,有人在罵著什麼。
但主裁判沒有掏紅牌,他只是把那張黃牌舉起來,然後示意比賽繼續。
布斯克茨在地上躺了大約五秒,然後被隊友拉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第九十二分鐘,巴薩的進攻推進到萊斯特城禁區前沿。
梅西在禁區弧頂拿球,面對摩根和科斯切爾尼的雙人包夾。
他沒有強行突破,而是將球回敲給身後的拉基蒂奇,然後自己橫向跑動拉開空間。
拉基蒂奇停球後一腳斜塞打向萊斯特城防線身後,蘇亞雷斯從人群中反越位前插,追上皮球後在禁區右側起腳射門。
舒梅切爾飛身撲救,用拳頭將球擊出禁區。
皮球落在禁區外,內馬爾迎球射門,皮球打在科斯切爾尼腿上彈出底線。
角球。
諾坎普的看台上爆發出巨大的嘆息聲,緊接著是更加猛烈的助威聲。
有人在揮舞圍巾,有人在拍手,有人在喊著「再進一個」。
角球開出前,主裁判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補時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分鐘。
巴薩的球員們全部壓進了禁區,連皮克都衝到了小禁區邊緣,特爾施特根站在中圈附近,隨時準備接應第二落點。
張揚站在禁區弧頂右側,沒有參與禁區內爭頂。
他的任務是防守第二落點,盯防拉基蒂奇,防止他在禁區外遠射。
但他在站位的間隙,偏過頭看了一眼巴薩後場的方向。
那裡空無一人。
整條後防線只剩下一片空曠的草皮,從禁區弧頂一直延伸到中圈,再從中圈延伸到巴薩的球門線……
角球開出的那一刻,梅西站在角旗區,助跑,起腳。
皮球劃出一道弧線飛向禁區中央。
禁區里擠滿了人,摩根、科斯切爾尼、辛普森、富克斯、德林克沃特、詹姆斯……
萊斯特城的所有防守球員都收縮在禁區內,和巴薩的進攻球員擠在一起。
皮球飛向禁區中央。
皮克起跳爭頂,摩根的雙手在起跳前按住了他的腰部,讓他無法完全發力。
頭球頂偏了,皮球飛向禁區外,落向張揚所在的方向。
張揚沒有猶豫。
他迎著皮球向前跑了一步,用右腳的腳面輕輕一墊,將球卸在身前半步的位置。
然後他轉身,加速,向前衝刺。
那一刻,諾坎普的九萬人同時看到了那一道藍色的身影正在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刺向巴薩的半場。
特爾施特根正在從禁區弧頂拼命向回撤。
但他距離球門太遠了,遠到根本無法在張揚到達之前趕回球門線。
皮克在身後拼命回追。
馬斯切拉諾從另一側拼命回追。
阿爾維斯也在回追。
但他們的雙腿都已經灌了鉛,八十九分鐘的體能消耗讓他們的每一步都比平時更沉、更慢、更費力。
而張揚的速度沒有絲毫下降。
他的每一步都帶著那種被精密校準過的節奏感,【長途奔襲大師】的效果在他的步伐中流動著,他的步幅比平時更長,觸球頻率比平時更穩,皮球在他腳下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穩穩地、服帖地向前滾動。
他越過了中圈弧,繼續向前推進。
特爾施特根還在拼命回撤,但他的速度遠不如張揚。
當10秒後,張揚沖入巴塞隆納禁區,面對空門,在全場九萬人的注視下,卻沒有立刻射門。
他帶球繼續向前推進,直到皮球要越過門線,才停在了球門線外側大約一掌寬的位置。
然後他停了下來。
他站在巴薩的球門線前,皮球安靜地停在他的腳下,停在門線我側,像是被他親手放在那裡的。
他轉過身,面朝諾坎普的看台,在九萬人的死寂中,慢慢轉了一圈。
那是一個緩慢的、從容的、帶著一種近乎莊嚴的儀式感的轉身。
他的雙臂微微張開,像是正在接受某種加冕。
他的目光掃過看台,從左側到右側,從底層到頂層,掠過每一張面孔、每一面旗幟、每一條圍巾。
他像一個君王站在自己的領地上,環顧四方。
然後等待著巴塞隆納球員回追到了禁區里,他才用腳尖輕輕一磕,將皮球磕進了球門。
球進了。
二比零。
諾坎普徹底安靜了。
九萬人的看台上,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唱歌,沒有人揮舞圍巾。
有人雙手抱頭,有人張著嘴發不出聲音,有人低著頭盯著腳下的地面。
那片紅藍色的海洋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像一幅被突然凍結的油畫。
客隊看台上,那片藍色炸了。
有人站在座位上跳躍,有人把手中的圍巾舉過頭頂揮舞,有人撕扯著喉嚨嘶吼著張揚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