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整個金陵城徹底陷入沉寂。
夜色濃稠如墨,街道上空空蕩蕩,只剩零星路燈亮著昏沉的光。
喧囂褪去,可金陵市人民醫院的急診科,依舊燈火通明,晝夜不歇。
這裡永遠不缺急症與意外,是整座城市最忙碌、也最冰冷的地方。
刺耳的救護車鳴笛聲,驟然撕破深夜的寧靜。
「嘀!嘀!嘀!」
急救車徑直衝進醫院大門,穩穩停在急診科門口。
擔架被迅速抬下,一群護士簇擁著擔架床,快步往急診大廳沖。
床上躺著一名孕婦。
女人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身下的被褥早已被鮮血浸透,大片猩紅刺得人眼睛發疼。
出血量極其恐怖,情況危急到了極點。
今晚急診科的值班醫生,是副主任趙巨偉。
他剛處理完一波病患,端著水杯準備歇口氣。
聽到動靜,他立馬抬頭看了過來,臉色瞬間凝重。
行醫二十多年,他一眼就能看出病情輕重。
眼前這名孕婦,是極高危的大出血症狀。
再拖延片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快!推進搶救室!立刻建立靜脈通道,準備輸血、術前備皮!」
趙巨偉不敢有半分怠慢,瞬間進入工作狀態。
語速極快,接連下達一道道指令。
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場的護士全員行動起來,分工明確,有條不紊。
推儀器、接監護、測血壓、備藥品。
整個搶救室瞬間進入緊急備戰狀態。
擔架床旁,跟著衝進來的一名年輕男人,早已慌得失了神。
他是孕婦的丈夫。
男人渾身發抖,衣衫凌亂,臉上布滿淚痕和驚慌。
他死死抓著擔架邊緣,一路跟著狂奔。
等到擔架推進搶救室門口,他一把抓住趙巨偉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過度,泛得發白。
他雙腿發軟,幾乎要跪下去,聲音嘶啞崩潰,苦苦哀求。
「醫生!求求你!救救我老婆!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她已經懷孕九個月了!馬上就要臨盆了!」
男人語無倫次,每一個字都帶著極致的恐懼和絕望。
九個月孕晚期,突發大出血。
這已經是九死一生的兇險局面。
趙巨偉心裡清楚情況有多惡劣,手上動作絲毫沒停。
他一邊快步穿手術無菌衣,一邊出聲安撫。
「家屬冷靜!別堵在門口!我們會全力搶救!」
「現在立刻去辦理手續,費用不用擔心,人優先保命!」
話音落下,搶救室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隔絕了家屬崩潰的哭聲,也隔絕了外面的夜色。
搶救室內,儀器滴答作響,氣氛壓抑到極致。
監護儀剛接上,刺耳的低壓報警聲立刻響了起來。
滴滴!滴滴!
刺耳的監護儀警報聲,瘋狂響徹在搶救室內。
低壓、低心率、血氧持續走低。
屏幕上所有的生命體徵數據,全部死死壓在危險紅線之下。
趙巨偉神色緊繃,不敢有絲毫耽誤。
他親自上手指揮搶救,配合護士加壓止血、快速補液、升壓給藥。
全套標準急救流程,一步不亂,全程規範到位。
時間一點點流逝。
好在十幾分鐘後。
孕婦兇險的下體大出血,終於被徹底止住。
外露的出血點成功控制,創面縫合、止血徹底。
從臨床醫學上來講,最致命的大出血危機,已經解除。
只要後續穩住血壓、糾正休克,病人就能慢慢脫離危險。
可讓人揪心的一幕,還是發生了。
血止住了。
但孕婦的身體狀況,卻沒有好轉。
不僅沒有好轉,她的生命體徵還在持續下滑。
血壓升不上來,心率忽快忽慢,身體處於嚴重的創傷休克狀態。
整個人的狀態越來越虛弱,呼吸微弱,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人氣。
旁邊的護士急得滿頭大汗,聲音都帶著慌亂。
「趙主任!升壓藥持續輸注中,補液已經給到最大量!」
「可病人休克狀態無法糾正,體徵還在掉!」
趙巨偉額頭布滿冷汗,心底沉甸甸的。
他行醫多年,見過不少產後大出血、孕晚期大出血的危重病人。
但像這樣,止住出血後,依舊無法逆轉休克的情況,依舊極其棘手。
孕九個月晚期大出血,本就是極高危病症。
患者身體負荷極大,失血過多,多臟器灌注不足。
隨時可能出現心衰、驟停、胎死宮內,甚至一屍兩命。
眼下常規搶救手段已經用盡。
他能做的,全都做了。
可病人的情況,依舊沒有穩住的跡象。
再拖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巨大的壓力,狠狠壓在趙巨偉的身上。
危急關頭,他腦子裡第一時間閃過一個名字。
陳默!
全院誰都知道,陳副院長醫術頂尖。
尤其擅長處理各類危重休克、難治性急症,救過無數瀕死病人。
只要他在,就還有希望。
可現在是凌晨三點。
正是深夜最深的睡眠時間。
這個點貿然打電話打擾領導,實在不合規矩。
趙巨偉心裡無比糾結。
職場分寸、上下級距離,他都懂。
可聽著耳邊越來越急促刺耳的儀器報警聲。
看著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孕婦,想著她肚子裡九個月的孩子。
所有顧慮,瞬間被他拋在腦後。
醫者仁心,救人最大!
他不再猶豫,快速摸出手機。
翻出陳默的電話號碼,深吸一口氣,直接撥了過去。
此刻。
陳默家中。
他和許念安早已洗漱睡下。
但他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
不管多晚,只要是醫院緊急來電,他隨時待命。
屏幕亮起,是陌生號碼。
陳默沒有遲疑,迅速接起。
低沉清醒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
「餵?」
電話那頭,趙巨偉語氣滿是焦灼,語速飛快。
「陳副院長,我是急診科趙巨偉!」
「我們這邊收治一名孕九月突發大出血的孕婦!」
「目前出血已經成功止住,但患者嚴重創傷休克,常規搶救無效,生命體徵持續下降,情況極其兇險!」
「您現在能不能趕來醫院一趟!」
凌晨打擾,實屬冒昧。
但人命關天,他顧不上任何客套。
陳默沒有一秒猶豫。
「好,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陳默立刻起身穿衣。
動作輕而迅速。
身邊的許念安被細微動靜吵醒。
她睡得迷迷糊糊,嗓音軟軟的。
察覺到陳默要出門,她揉著眼睛輕聲問。
「怎麼了?」
陳默低頭,輕輕理了理她的額發,溫聲安撫。
「沒事,你繼續睡。」
「醫院來了危重病人,情況緊急,我過去處理一下。」
夜色朦朧,被窩溫熱。
許念安雖然沒完全醒透,但依舊乖巧點頭。
「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早點回來。」
「嗯。」
陳默應了一聲,收拾妥當,快步出門趕往醫院。
而搶救室內。
趙巨偉守在病床邊,一刻不敢離開。
持續盯著監護儀,不斷調整用藥,死死吊著孕婦的最後一口氣。
只等陳默趕來,穩住這台九死一生的急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