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低下頭,攤開掌心。
那張揉得發皺的紙條上,字跡歪歪扭扭。
老李咽了一口乾沫,喉結劇烈滾動。
他警惕地看著四周,壓低嗓音,聲線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陳老闆,你快走吧。鼎食的王董下了死命令。」
「從昨晚開始,整個江城的高端海鮮、極品和牛,全被他們掃空了。」
老李雙手在防水圍裙上搓了搓,汗水流進眼睛裡也不敢擦。
「別說東星斑,連菜農地里的有機青菜,只要是賣給你的,他們就砸攤子!」
陳安面容平靜,深邃的黑眸里不起半點波瀾。
他五指緩緩收攏,那張紙條在掌心被揉成一個緊實的紙團。
「知道了。這袋蝦的錢轉你了。」
他拎起那個黑色的塑膠袋,轉身大步走向農貿市場的出口。
老李看著他挺拔的背影,重重地嘆了口氣。
農貿市場外的馬路對面。
一輛貼著深黑色防爆膜的奔馳商務車停在泥水窪旁。
車窗降下一條細縫,一縷灰白色的煙霧順著縫隙飄出,消散在冷風裡。
王建國的私人助理坐在駕駛位上,手裡夾著一根燃燒過半的香菸。
他透過車窗,死死盯著陳安走出市場的身影。
目光落在陳安手裡那個乾癟的黑色塑膠袋上,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冷笑。
「跟王董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助理彈了彈菸灰,紅色的火星掉落在積水裡,發出「嘶」的聲響。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王建國的號碼。
「老闆,辦妥了。那小子在市場裡轉了一圈,連一片和牛肉都沒買到。」
電話那頭傳來王建國得意的笑聲。
「盯死他。我要看著他無米下鍋,看著他那破飯館關門大吉。」
助理掛斷電話,升起車窗。
在他的認知里,一個私房菜館失去了頂級食材的供應,就等於被抽斷了脊梁骨。
光靠幾根便宜爛菜葉,能炒出什麼花樣來?
早晨八點,初春的陽光照進老洋房的大廳。
屋內的暖氣烘烤著紅木家具,散發出淡淡的木質香氣。
楚南梔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米色真絲家居服,坐在花梨木餐桌前。
她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黑咖啡,另一隻手翻閱著楚氏集團的併購報表。
冷艷的面容上透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
「嘎吱——」
大廳的側門被推開。
保鏢慕容雪穿著一身黑色戰術服,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戰術靴踩在青石板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踏步聲。
慕容雪的臉色難看,眉心緊鎖。
她走到餐桌前,將一份列印好的調查報告遞到楚南梔手邊。
「楚總,出事了。」
楚南梔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
她放下杯子,瓷器碰撞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拿起那份報告,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的幾行黑體大字。
「鼎食集團切斷了南梔私房菜的所有供貨渠道?」
楚南梔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慵懶氣息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千億女總裁的凌厲殺伐之氣。
「不僅是江城的供應商,連周邊幾個市的冷鏈運輸,也被王建國卡死了。」
「他們放了狠話,誰敢給陳老闆供貨,就是和鼎食集團開戰。」
楚南梔眼底的寒霜寸寸凝結,冷白皮的臉頰繃得死緊。
她猛地將那份報告拍在桌面上。
紙張滑行,撞翻了一旁的簽字筆。
「王建國這是找死。」
楚南梔紅唇輕啟,吐出幾個結滿冰碴的字眼。
她站起身,真絲家居服的下擺帶起一陣冷風。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去踐踏陳安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心血。
更不允許那個男人,因為幾根菜葉受制於人。
「通知法務部和商務部,全面停止和鼎食集團的一切周邊合作。」
楚南梔拿起手機,冷聲下達指令。
「調動楚氏集團的私人空運航線。」
「從澳洲和日本,連夜給我把頂級的和牛、藍鰭金槍魚空運過來!」
資本之間的戰爭,從來都是不見血的絞殺。
既然王建國想玩壟斷,她就用楚氏千億的底蘊,硬生生砸開一條血路。
就在楚南梔準備撥出號碼的瞬間。
一隻寬厚溫熱的大手,突然從身後伸了過來。
粗糙的指腹帶著幾分濕潤的水汽,穩穩蓋住了楚南梔握著手機的手背。
肌膚相觸,一股沉穩踏實的力量感順著手背傳導而來。
楚南梔呼吸一滯,轉過頭。
陳安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老洋房。
他脫下了黑色的衝鋒衣,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
袖口挽到小臂處,剛才在水槽邊洗完手,指尖還掛著一滴晶瑩的水珠。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古井無波。
沒有半點被資本巨頭全面封殺的慌亂與焦躁。
「把電話掛了。」
陳安的聲音低沉醇厚,像是一記定海神針,穩穩紮進楚南梔波濤洶湧的心口。
「一頓飯的事,犯不上動用楚氏的飛機。」
楚南梔看著他,眼底的冷厲褪去,多了一絲心疼。
「可是陳安,王建國斷了你所有的食材路。」
她反手握住陳安的手指,掌心緊貼。
「今天店裡的預約全滿了,那些食客都是衝著你的手藝來的。」
「沒有上好的海鮮和極品肉類,今天的菜單怎麼出?」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是餐飲界鐵打的定律。
陳安沒有接話。
他反握住楚南梔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隨後,他鬆開手,轉身走向開放式廚房的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不起眼的舊竹筐。
竹筐是他在市場外面,從一個路邊的菜農手裡順手買來的。
陳安彎下腰。
修長有力的手指探入竹筐。
他沒有拿出什麼藏在暗處的山珍海味。
楚南梔順著他的動作看去,美眸中閃過一絲錯愕。
楚南梔得知消息,雷霆震怒,準備動用楚氏集團的力量反擊。陳安卻按住她的手,從角落的竹筐里拿起一顆最普通的、帶著泥土的大白菜:「不用大動干戈。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