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大汗淋漓時……
陳與的聲音緩緩響起。
那聲音溫和而威嚴。
「小謝啊。」
「起來吧。」
「怎麼還一直鞠躬呢。」
聲音中帶著一絲笑意，一絲親切。
聞言，謝常連忙道，聲音中帶著一種明顯的慌亂和愧疚。
「議長。」
「屬下自知有愧，這才不敢抬頭。」
此刻，他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總算是直起了一點腰。
不過他依然低著頭，不敢與陳與對視。
「哦？」
「有什麼愧。」
陳與的聲音依舊溫和，彷佛真的只是在好奇一個下屬的心事。
謝常咬牙，心中也是下定決心。
他知道，今天這一關必須過。
躲不過去，糊弄不過去。
他只能用最誠懇的態度來爭取一線生機。
他最終開口了，聲音急促。
「天海聯盟拍賣行應該時刻跟著聯邦中央拍賣行的腳步，剔除九寶琉璃宗那些不懷好意的人。」
「而不是……」
「和他們繼續合作。」
安靜。
又是長久的安靜。
這一次的安靜比剛才更加沉重。
陳與沒有說話，謝常也不敢說話。
此刻，整個辦公室里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在迴蕩。
謝常心中的壓力暴增。
他能感覺到此刻議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中沒有任何的情緒，卻像一座大山壓在他的肩膀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的雙腿在發抖，額頭上的冷汗已經流到了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濕潤。
此刻，他悔啊！
真的悔啊！
當初以為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所以，他也沒去管。
畢竟，天海聯盟拍賣行和九寶琉璃宗一直有業務往來，有合作，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利益關係。
而他作為天海城的執政官，不可能不知道這些事。
但他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九寶琉璃宗背靠聯邦四大勢力之首的史萊克學院，得罪了他們，他這個執政官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所以他選擇了和稀泥，選擇了視而不見，選擇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結果，如今被議長注意到了。
此刻，他恨不得穿越回過去，給自己一巴掌。
議長安排的事情，就好好干啊！
和稀泥，怎麼不把你和進去。
不，已經被和進去了。
此刻，謝常心中惴惴不安。
他不知道議長會怎麼處理他，不知道這份「疏忽」會換來什麼樣的懲罰。
而陳與也懶得和謝常繼續交流了。
他的目光從謝常身上移開，落向窗外的天際，他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
但畢竟謝常是他一系的人，是他親手提拔起來的官員，跟了他多年，雖然能力廢物，但也好歹做了些實事。
隨便打殺……
難免讓其他追隨他的人寒心。
「從今往後，再無天海聯盟拍賣行，也再無斗羅拍賣行，只有聯邦拍賣行……」
「懂。」
陳與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決定好的事。
謝常心中震撼無比。
他立刻就明白了議長的意思。
要將天海聯盟拍賣行和斗羅拍賣行合二為一，然後，全部納入聯邦的掌控。
這意味著日後聯邦將完全壟斷所有的高階資源交易渠道，從源頭到終端，全都在議長的掌控之中。
這是絕對壟斷！
是真正的掌控！
而他的做法……
也正好給了議長一個名頭。
一個讓外界無法質疑的合法性。
這讓他現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坐上天海城執政官的位置……
是不是因為議長早就預料到了他會犯這個錯，所以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天？
心神恍惚之下……
謝常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的額頭抵著地面，聲音中帶著一種深深的敬畏和臣服。
「是。」
「天海城我會讓人去接手。」
「你好好休息吧。」
陳與的聲音依舊平淡，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工作交接。
頓時，謝常感激涕零。
議長這是原諒他犯下的大錯，甚至還願意給他退休養老的機會！
他沒有被撤職查辦，也沒有被送進監獄，更沒有被當成棄子拋棄。
雖然失去了天海城執政官的位置，但他卻也換來了一份體面的退休。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比他預想的任何結果都要好。
他趴在地上，額頭緊貼地板，聲音中帶著哭腔。
「謝議長不殺之恩……」
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被寬恕後的感激。
而陳與則是隨意地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蚊蠅。
辦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此刻，陳與目光閃過一絲思索。
當初他派謝常上任天海城執政官，本就是一步閒棋罷了。
天海聯盟。
聯盟二字道盡一切。
若是私人勢力的聯盟……
他或許還不放在眼底。
畢竟，私人勢力再大……
也大不過聯邦，也大不過軍隊。
但天海城作為官方勢力的一員，卻拉著一眾沿海城市組成了天海聯盟……
這是想幹嘛？
造反麼？！
五座一線城市，加上周邊十幾座二三線城市，組成一個跨越了行政邊界的利益共同體。
表面上……
它們依然隸屬於聯邦，依然接受議會的領導，依然遵守聯邦的法律。
但暗地裡，它們有自己的規矩，有自己的利益分配，有自己的權力體系。
而聯邦的命令到了天海城……
是能執行就執行，不能執行就拖，拖不下去就陽奉陰違。
但曾經，他還只是一位巔峰准神，還得顧及唐昊這個位面之主。
所以最後……
他也只是派了一個謝常過去。
雖然，謝常覺得自己是在和稀泥，覺得自己的不作為是錯誤。
但是在他眼中……
謝常純粹是被架空了。
因為，天海聯盟的那些人，根本沒有把一個空降的執政官放在眼裡。
他們只是客氣地接待他……
然後在所有關鍵事務上繞過他、架空他、讓他成為一個有名無實的傀儡。
因此，謝常在位的十幾年，真正做的事情，不過是簽字蓋章，出席典禮，應付上級檢查罷了。
而天海聯盟真正的權力……
依舊還掌握在那些坐地虎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