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拳頭來得沒有任何徵兆。
前一秒陳與還坐在辦公桌後。
後一秒……
他的拳頭就出現在了雲冥的眼前。
只見……
那拳頭在雲冥的眼中不斷擴大。
最後化作了一顆璀璨的星辰,帶著無邊的光和熱,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著他碾壓而來。
轟——!
那一聲巨響如同雷霆炸裂。
整棟大樓都在顫抖。
雲冥的身體如同一枚被發射出去的炮彈,撞碎了身後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玻璃碎片在陽光下四散飛濺,如同漫天灑落的鑽石,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而雲冥的身影穿過了破碎的窗框,繼續向高空飛射而去……
像是一顆被射入天空的流星,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帶著鮮血的弧線。
鮮血散落一片。
在空中拖出一道猩紅的軌跡。
隨即,陳與收回了拳頭。
神色依舊平靜如常,彷佛只是隨手趕走了一隻煩人的蒼蠅。
他拿起桌上的魂導通訊器,語氣平淡而隨意,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尋常不過的雜務。
「上來收拾一下。」
隨後,他放下了通訊器,然後重新端起那杯還溫熱的茶,輕輕地抿了一口。
他並未直接把雲冥打死。
畢竟,死這麼輕鬆的事情……
雲冥又怎麼配呢?
一拳打死,太便宜他了。
他要讓雲冥活著。
活著感受恐懼,活著品嘗屈辱。
活著看著史萊克學院一點一點地崩塌,活著見證他的所有希望被徹底碾碎!
甚至,他都有點感覺自己是不是讓陳新傑和龍夜月死得太輕鬆了。
如果重來一次,他或許會讓他們也像雲冥一樣,在無盡的恐懼中苟延殘喘。
而此刻,重傷的雲冥……
朝著明都外瘋狂飛行。
他眼中滿是驚恐和慌亂。
他甚至不敢回頭。
生怕回頭就是陳與的拳頭貼臉。
那他就真的活不了了!
此刻,他的身形在明都上空划過了一道歪歪斜斜的軌跡。
像是一隻被打斷了翅膀的鳥,拼命地扇動著翅膀,想要逃離可怕的捕食者。
下方,明都的街道上……
有人抬頭看到了那道狼狽的身影,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但云冥顧不上那些了。
他只知道自己必須離開這裡!
必須逃得遠遠的!
……
而此刻,議會大廈頂層的辦公室,潘文已經帶著清潔人員走了上來。
他們沉默而高效地清理著地上的碎片和血跡,換上新的落地窗,將那把碎掉的椅子搬走。
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彷佛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衝突只是一次日常維護。
陳與坐在辦公桌後,端著茶杯,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的檔案中。
這時……
陽光從新換的落地窗外照進來。
溫暖而明亮。
……
與此同時,海神島。
一道歪歪斜斜的流光從天際划過,狼狽地墜落在海神島的邊緣。
那流光撞斷了岸邊的幾根樹枝,又在地面上翻滾了兩圈,才終於停了下來。
煙塵散去。
露出了雲冥那慘白如紙的面孔。
他的長袍碎裂,身上布滿了傷痕,血跡斑斑,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而他在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後……
雙眼一閉,直接昏迷了過去。
他的身體癱軟在地上,沒有了任何動靜,只有胸口還在極其微弱地起伏著,證明他還活著。
雖然陳與留了他一命。
但不代表放過他一馬。
一拳之下,他全身的骨骼碎了不知多少根,五臟六腑也都受到了重創,根本無法自行恢復。
他的傷勢太重了。
重到如果不早點治好,他甚至會徹底淪為廢人,乃至死亡。
可偏偏,學院中唯一擅長療愈的聖靈斗羅雅莉因為信仰反噬,跌落成凡人,至今昏迷不醒。
只能說,因果報應。
有因必有果,如今報應不爽。
如果雅莉沒有背叛陳與,如果雅莉沒有沉浸在那些虛假的信仰和虛榮之中,她或許不會落到今天的下場。
同樣,如果雲冥沒有放棄雅莉……
或許今日的傷勢也不足為慮。
因此,趕來的幾個宿老只能束手無策地圍繞在雲冥身旁,不知道該怎麼辦。
有人試著用魂力為他療傷,卻發現雲冥體內的魂力紊亂無比。
有人試著餵他療傷丹藥,卻發現他連吞咽的力氣都沒有。
他們站在那兒,面面相覷。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誰都拿不出一個可行的方案。
最後,濁世嘆息道,聲音中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先帶閣主回閣中吧。」
「有黃金古樹的力量在,起碼也能穩定住閣主的傷勢。」
其餘幾位宿老點頭,開始行動。
幾人一同將雲冥送入了海神閣深處的密室之中。
而密室的正中央……
一截古樹的根系從地下探出,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與濃郁的生命氣息。
那是黃金古樹的力量。
也是史萊克學院最後的底牌。
他們將雲冥放在根系旁邊,金色的光芒緩緩籠罩了他的身體,這勉強穩住了他那崩潰的生機。
而待安置好雲冥後,其餘的宿老們也是收到了通知,紛紛到來。
短短半個時辰內……
海神閣中便再次坐滿了人。
於是,海神閣會議又一次召開。
長桌兩側,宿老們面色各異。
有人皺著眉頭,有人則閉著眼睛,也有人望著天花板發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熟悉的沉悶和壓抑,那是一種他們已經經歷了太多次、已經快要麻木的感覺。
不過也有宿老乾脆擺爛了。
有人乾脆靠在椅背上,一副「我什麼都不想做」的模樣。
有人兩手一攤,露出「已經這樣了還能怎樣」的表情。
曾經,海神閣會議是莊重的,每一次召開都意味著重大事務的決策。
可現在,它已經變成了一種日常,一種讓人窒息的迴圈。
只能說,變化太大了。
大到他們恍惚間,感覺這一個月內發生的事情,就好像只是一場夢。
一場令他們害怕和恐懼的夢。
他們想要早點醒來……
卻又深知這是真實。
那些流過的血、死過的人……
都是真的。
這時,一位宿老開口,聲音中帶著急切和不解。
「濁世,發生了什麼事?」
「為何閣主會突然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