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凜睜眼的時候,臉貼在冰冷的地磚上。
左手還伸在防彈玻璃底部的縫隙里,指尖按著石像腳踝的位置。
他把猴毛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內側,拍拍膝蓋上的灰站起來。
廣場上探照燈的光束規律性地掃過,六名特工依然在各自的點位上站崗。
沒人發現他。
葉凜退進陰影里,腳尖點地,整個人無聲地彈上旁邊的商業大廈外牆。
三秒後落在樓頂天台。
他站在天台邊緣,兩手插兜,腦子裡飛速地把剛才精神空間裡的畫面過了一遍。
鬥戰勝佛。
不是齊天大聖。
藍星降臨的這尊神像,對應的是孫悟空取經成佛之後的版本。
老百姓站在神像面前喊「齊天大聖孫悟空」。
那跟對著一個叫張偉的人拼命喊李剛沒區別。
名字不對,事跡不對,神像當然不搭理你。
葉凜搓了搓下巴。
解決方案已經在腦子裡成型了,但不急。
先回酒店。
他從樓頂躍下,在城市的天際線上無聲掠過。
……
凌晨兩點半。
某酒店的總統套房內。
葉凜用房卡刷開門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
夏晚晴蜷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盒草莓味牛奶,吸管咬得稀巴爛,眼皮已經在打架了。
聽見門響,她整個人跟觸了電似的彈起來。
「你回來了!」
「嗯。」葉凜一邊換鞋,有些敷衍的回道。
「幾點了?」
「兩點多。」
「你不是說天亮之前回來嗎?現在離天亮還早呢,你提前了。」
夏晚晴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雀躍。
她從沙發上跳下來,赤著腳踩在地毯上。
酒店的浴袍系得松松垮垮,領口大開,露出一大片被熱水蒸得泛紅的皮膚。
神力改造後的鎖骨線條比以前分明了不少,弧度也從以前的少年感變成了一種介於少女和青年之間的流暢。
她本人對此毫無察覺,只顧著盯葉凜看。
葉凜把外套脫了扔沙發上,一屁股坐下來。
「過來坐。」
「幹嘛?」夏晚晴盯著葉凜,有些警惕的雙手抱胸。
「我是那種人嗎,跟你說個事。」
夏晚晴哦了一聲,端著牛奶盒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浴袍的帶子鬆了半圈,她隨手拽了拽,沒拽緊。
葉凜沒看她,盯著茶几上的礦泉水瓶。
「我剛才去了趟廣場。」
「廣場?哪個廣場?」
「你那尊神像的廣場。」
夏晚晴的手停了。
吸管從嘴裡滑出來,牛奶滴了一滴在浴袍前襟上。
「你去幹嘛?」
「我進了一個精神空間。」
「……啥?」
「簡單說,我跟你那尊神像聊了聊天。」
夏晚晴瞪大了眼睛。
「你跟齊天大聖孫悟空聊天了?!」
「準確地說,不是大聖。」
「你喚醒的那尊神像,不是齊天大聖。」
「那是誰?」
「鬥戰勝佛。」
夏晚晴茫然地眨了眨眼。
「鬥戰……什麼?」
「鬥戰勝佛,孫悟空取了西天真經之後,被如來佛祖封的佛號。」
夏晚晴的腦子明顯卡了一下。
「等等,佛?孫悟空成佛了?」
「成了。」
「什麼時候的事?」
「很久以後的事。」葉凜想了想怎麼解釋這個時間線悖論。
但他構思了大量的措辭,在想到夏晚晴的智商後,決定用最直白的方式。
「你就這麼理解,神明在書上記載的每個時間的戰鬥力不同。」
「藍星降臨的這尊神像,對應的是孫悟空所在故事的最終版本。」
「他已經不叫齊天大聖了,他叫鬥戰勝佛。」
「但老百姓去參拜的時候,喊的是什麼?」
夏晚晴愣了愣。
「……齊天大聖孫悟空。」
「對。」葉凜滿意的點頭。
夏晚晴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被捏扁的牛奶盒,好一會兒才抬起來。
「所以……不是神像故意不讓別人拜?」
「不是。」
「也不是我的問題?」
「跟你沒有半毛錢關係。」
夏晚晴的肩膀一下子鬆了下來。
這三天她扛著的東西太多了。
趙家的仇,網上鋪天蓋地的謾罵,「壟斷神力」的帽子,「賣國賊」的標籤。
這丫頭一直在拿這些事折磨自己。
十九歲的小孩,全世界都在怪她。
葉凜拿起那盒被她捏變形的草莓牛奶,扔進垃圾桶。
「聽好了。」
夏晚晴坐直了。
「神像暫時沒法讓大眾參拜,這個問題短期內解不了。」
「那怎麼辦?」
「我來想辦法,你不需要管。」
「可是網上——」
「不要看。」
葉凜的語氣平平淡淡的,但每個字說得很清楚。
「從現在開始,不要去看任何網上的評論,不要跟任何人解釋,也不要試圖證明自己。」
夏晚晴張嘴想說什麼。
「你現在唯一的任務,」葉凜打斷她,「就是做你該做的事。」
「什麼事?」
「作為華夏唯一一個神明代行者去殺魔獸。」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手掌落在她肩頭的時候,透過浴袍的布料能感覺到她肩部肌肉的輪廓比以前結實了,但皮膚的觸感反而更滑了。
葉凜沒多想,手拍完就收回來了。
「你是孫悟空的代行者,四階巔峰的戰力,華夏目前最能打的人。」
「該去前線就去前線,該砍怪就砍怪。」
「網上那些鍵盤俠讓他們罵去。」
「輿論的事,我來解決。」
「徹底解決。」
夏晚晴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好。」
就一個字,乾脆利落。
這才對。
不過還沒完。
趙家,赫菲斯托斯的代行者,海琴國。
他遲早要去一趟。
但在去之前,他需要搞清楚一件事。
他現在到底有多能打。
系統給的五階屬性,全屬性一萬到十萬之間。
紙面數據很好看,但實戰中什麼水平?能扛多大火力?上限在哪?
這些問題不搞清楚,貿然跑去海琴國,萬一遇到什麼意外,連自己幾斤幾兩都不知道。
那就不是報仇,是送菜。
葉凜轉頭看了一眼夏晚晴。
「對了,你現在有空嗎?」
「有啊,怎麼了?」
夏晚晴不明所以。
「陪我打一架。」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