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特的念誦在最後一個字上戛然而止。
真理之羽的金光暴漲了一倍,從她身上擴散出去,籠罩了整條太陽船。
世界意志給出了回應。
一種來自冥界最底層規則的認可附著在了麥塞克泰特號的船身上。
因為瑪特說的是對的。
月光確實是太陽光的反射。
這不是謊言,不是詭辯,不是偷換概念。
這是事實。
哪怕是在不同的世界,但藍星的「事實」,也是「事實」。
在瑪特的秩序體系里,任何存在的東西,都依附於秩序。
太陽每天升起落下需要瑪特跟隨,是因為秩序在哪,秩序在做什麼,什麼就是正確的。
正確的東西,會受到世界意志的保護和偏愛。
阿佩普感受到了那股認可。
它的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寸。
托特站直了身體。
月神的狒狒形態在真理之羽的金光籠罩下開始發生變化。
他頭頂的月牙標記亮了起來。
一縷銀白色的清輝從月牙中溢出,順著他的身體流淌到甲板上。
再從甲板蔓延到船舷,最終流入水面。
銀色的拖尾在船身後方鋪展開來,把漆黑的水面映出一條銀白色的航跡線。
船體的銘文受到月光的激發,也開始一段一段地亮起來。
原本只剩殘餘能量的古老紋路重新煥發了光澤,和遠光燈的白色光柱交織在一起。
把麥塞克泰特號從一艘暗淡的夜航船變成了一盞浮在冥河上的移動燈塔。
阿佩普的豎瞳死死地盯著船上的月光。
它讀到了太陽的氣息。
從月光里。
這很不對勁。
它和太陽打了幾萬年,太陽的氣息它再熟悉不過。
那應該只存在於拉的身上,存在於太陽真火里,存在於曼傑特號白晝航行時散發的金色光輝中。
怎麼會出現在月亮上?
托特站在船首。
銀色的月輝籠罩著他整個身體,狒狒的毛髮根根豎立,被光芒鍍上一層銀白色的邊緣。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
葉凜在後面輕咳了一聲。
托特閉了一下眼。
然後他睜開,鼓足了幾萬年來都沒用過的勇氣,對著阿佩普那對巨大的豎瞳,放聲大喊:
「今天,我,月亮之神托特……」
「代表月亮消滅你!!!」
冥河震盪。
銀色的月輝在這一聲怒吼中猛然膨脹。
托特頭頂的月牙大放光明,銀白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和遠光燈的白色光柱匯聚在一起,直直地劈向阿佩普的蛇頭。
阿佩普渾身的鱗片同時豎了起來。
混沌巨蛇做出了一個防禦性的姿態。
它龐大的身軀在水面下盤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蛇頭高高昂起,嘴巴緩緩張開。
它口腔深處,一團漆黑的能量正在匯聚。
那是混沌之力,太陽的對立面。
是萬物起源之前的虛無。
阿佩普在蓄力。
它沒有衝上來。
幾萬年的戰鬥經驗告訴它,太陽船上的人但凡敢這麼囂張,就一定有後手。
拉從來沒讓它失望過這一點。
現在瑪特親口宣告了月光等同於太陽光,托特釋放出了攜帶太陽氣息的月輝。
再加上那個一直在用刺眼燈光罵街的凡人……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
他們在醞釀一記重擊。
所以阿佩普選擇對轟。
你蓄你的,我蓄我的。
誰先憋不住,那後動手的蓄力更久,勝算更大。
伐樓尼蹲在甲板角落裡,抱著酒壺,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葉凜只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托特。
托特再和瑪特商量。
沒有人告訴伐樓尼計劃是啥。
她只看到老大在罵一條巨蛇,瑪特在念經,托特在發光。
然後那條蛇張著嘴在攢大招。
所以她做了自己能做的事。
她從酒壺裡倒了一小碗酒,往船舷外潑了出去。
透明的酒液劃出一道弧線,落入冥河水面,濺起幾朵小小的水花。
「你這個丑東西!」
伐樓尼衝著阿佩普方向喊了一句。
小酒碗又舀了一碗,又潑了出去。
「……長得跟條黑泥鰍一樣,大醜逼!」
葉凜扶著舵盤,牙齒咬得嘎吱響。
伐樓尼罵人的詞彙量屬實有限,也就會罵人家醜。
上次在須彌山的時候也是這麼罵的。
但她的聲音確實給葉凜的「囂張陣營」增加了一個人頭。
讓阿佩普更加確信他們是真的有恃無恐。
托特的月輝在持續增強。
銀色的光芒已經覆蓋了整條船,月光拖尾在船身後方拉出上百米長的銀色航跡。
阿佩普口中的混沌之力也在膨脹。
那團漆黑的能量球越來越大,空間在它周圍開始扭曲。
葉凜盯著那團黑球,胸口開始發悶。
他是凡人。
哪怕被托特和瑪特的光芒保護得很好,阿佩普釋放出的混沌壓力依然在碾壓他的神經。
不是具體的疼痛,而是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不適感。
像是整個身體在告訴他:你待的這個地方,不該有你這種脆皮生物存在。
托特的月輝還在漲。
阿佩普的蓄力還在漲。
兩邊都在等對方先動手。
葉凜的手指在舵盤上悄悄調整了一個角度。
非常小的幅度。
小到在場沒有任何一個存在注意到。
然後葉凜陡然拔高了嗓門。
「就是現在,托特,動手!!!」
阿佩普的豎瞳驟縮。
蛇頭往前探了幾分,口中的混沌能量球開始加速旋轉,準備在托特釋放大招的同時迎面對轟。
麥塞克泰特號的引擎轟鳴了一聲。
葉凜把舵盤往右打死。
整條船在極短的距離內完成了一個近乎直角的變向。
銀色月輝的拖尾在水面上拉出一條弧形的光帶。
萬能駕照的被動技能把船速直接拉到了極限。
麥塞克泰特號從阿佩普身側擦過去。
船身距離蛇身最近的地方不到二十米,黑色鱗甲上的黏液差點糊到船舷上。
葉凜拉著滿舵,第二次變向。
船頭對準了阿佩普身後的航道縫隙。
全速前進。
麥塞克泰特號拖著一條璀璨的銀色航跡,從阿佩普盤踞的區域中穿了過去。
身後,混沌巨蛇口中蓄了一半的能量球卡在喉嚨口。
吐找不到人打,咽也咽不下去。
阿佩普的兩隻豎瞳寫滿了茫然。
它滿以為一場大決戰即將開始。
月神在蓄力,秩序女神在定義規則,連船上那個凡人都喊出了「動手」的指令。
然後他們跑了?
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