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雪抬頭看了葉凜一眼。
坐在她的老闆椅上，雙手交疊，姿態鬆散得像個來視察的董事長。
「所有的？」蘇沐雪確認了一遍。
「所有的。」
她沒再廢話。
辦公桌抽屜翻出一沓A4紙，摸出一支黑色中性筆。
蘇沐雪盤腿縮進椅子裡，開始寫。
筆尖划過紙面的沙聲成了辦公室里唯一的動靜。
一個名字，一段事跡。
葉凜沒催。
他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機刷了會兒恆水國本地新聞。
全是些「某街區再現魔獸襲擊」之類的垃圾信息。
伐樓尼蹲在牆角，碗裡的酒晃來晃去，整個人縮成一團，眼睛半眯著。
維迪亞站在沙發旁邊，雙手背後，跟根柱子一樣一動不動。
十五分鐘。
蘇沐雪寫了將近二十頁。
她的襯衫扣子重新系好了。
但因為彎著身子埋頭寫字，領口還是松垮地往下墜。
長發全攏到一側肩膀上，露出後頸一截白皙的弧線，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能看見手腕上細的血管紋路。
葉凜掃了一眼紙上的內容。
密麻麻的字跡分了好幾類。
希臘神系、北歐神系、埃及神系、美索不達米亞神系。
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括號，括號里是事跡關鍵詞。
「差不多了。」
蘇沐雪把筆擱下，活動了一下手腕。
「將近三百個。」她把寫滿字的紙張推向葉凜。
「其中目前已經降臨在藍星、可以喚醒的，我標了紅圈，六十三尊。」
「下個月內還會新降臨十尊，我標了藍圈。」
葉凜拿起那疊紙，從頭翻了翻。
蘇沐雪猶豫了一下，又補了句：
「還有一些……我只知道名字不知道事跡的，或者只知道事跡不知道全名的，我單獨列在最後兩頁了。」
「嗯。」
葉凜翻到最後，掃了一眼那些不完整的條目。
「另外。」蘇沐雪站起來，掏出手機。
「有些神像我上一世沒見過，照片我讓秦菲菲發。」
她撥出號碼。
響了六聲才接通。
「你有病吧……」
電話那頭秦菲菲的聲線帶著明顯的起床氣，沙啞里夾著暴躁。
「幾點了，你看幾點了？」
「我定了鬧鐘明天六點做面膜你知道嗎？」
「你現在打過來我睡眠被打斷明天膚色會暗沉的你賠嗎？」
蘇沐雪把手機拿遠了一些。
「菲菲。」
「別叫我菲菲！這個月陪你睡覺的次數你已經用完了！」
「把目前恆水國境內所有未知神像的照片發給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全部嗎？」
「全部，拍不到的找人拍。」
「現在？」
「現在。」
「蘇沐雪你是魔鬼嗎，等半小時！」
秦菲菲在那頭哀嚎了一聲。
但葉凜注意到，嘴上罵歸罵，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了窸窣的起床聲和拖鞋拍打地板的動靜。
蘇沐雪掛了電話。
葉凜繼續翻那疊紙。
他翻得不快，每一頁都看。
蘇沐雪的字跡利落，信息密度很高。
三百個名字里，大部分他都認識。
有一些實在是過於冷門，葉凜又不是什麼神話發燒友，記不全。
二十三分鐘後。
秦菲菲的照片陸續發來。
一共三十七張。
每張都是不同的石質雕像，風格各異。
有的像古埃及風格，有的是恆水風，有的完全看不出屬於哪個文化圈。
蘇沐雪把手機遞給葉凜。
葉凜接過來，拇指一張一張滑過去。
速度很快，每張照片停留不超過三秒。
然後他停下來了。
「紙和筆。」
蘇沐雪趕緊遞過去。
葉凜把手機擱在桌上，拿起筆，在一張空白A4紙上開始寫。
「阿耆尼，火神。」
「事跡：雙面神，口含七條火舌，曾吞噬坎達瓦森林。」
「伐由，風神。」
「事跡：神猴哈奴曼之父，曾折斷梅盧山之巔。」
「閻摩，死神。」
「事跡：第一個死去的人類，後成為亡者的審判者，雙犬隨行。」
蘇沐雪站在旁邊看著。
她的背脊在一行一行增加的過程中，逐漸僵直了。
這些名字，她一個都不認識。
上一世三年，恆水國的神話信息幾乎是完全空白的。
所有人都知道恆水國有神話，但沒人知道具體是什麼。
而現在，葉凜正紙上寫出一串她聞所未聞的名字。
「蘇利耶，太陽神。」
「事跡：駕七馬金車橫渡天穹，其光輝曾被遮蔽三分。」
「特瓦什塔，工匠神。」
「事跡：鑄造因陀羅金剛杵，曾因女兒嫁予蘇利耶而削其光芒。」
「尼律提，西南方守護神。」
「事跡：腐朽與死亡之主，持劍乘屍鬼。」
然後是跳出恆水神系的。
「伊希切爾，彩虹女神。」
「事跡：洪水中翻覆天穹，傾倒天河。」
「查克，雨神。」
「事跡：以玉斧劈裂山石令玉米發芽，執掌四方之雨。」
「米克特蘭特庫特利，亡者之主。」
「事跡：骨之領主，居九層冥界最深處，曾將人類骨骸藏匿不予歸還。」
筆尖停下來。
葉凜把寫滿的兩頁紙往蘇沐雪面前一推。
蘇沐雪盯著那兩頁紙。
三十四個名字。
每一個都附帶了名字和至少一條具體事跡。
「你……」
蘇沐雪抬頭。
葉凜已經把筆扔回桌上，重新翹起了二郎腿。
表情跟剛才看手機新聞時一模一樣。
蘇沐雪突然覺得自己那點重生記憶，三百個名字，三年的情報積累。
在這個男人面前，跟小學生的暑假作業沒什麼兩樣。
她把紙收好。
「還有別的嗎？」
「暫時沒了。」葉凜從椅子上站起來。
「把這些整理好，分批安排人去喚醒。」
蘇沐雪點頭。
葉凜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沒回頭。
「另外。」
「嗯？」
「近期會有代行者大批量死亡。」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蘇沐雪的手攥住了桌沿：「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葉凜說。
「你之前用代行者當自殺式摔炮的打法，很聰明，繼續用。」
蘇沐雪沒說話。
「一百張契約，最好別省。」
葉凜偏了下頭，側臉的輪廓在落地窗外的夜色里切出一道乾淨的線條。
「不想死，就提前布局。」
「我能告訴你的只有：很快會死很多代行者，準備好足夠多的摔炮。」
他沒再多解釋。
天岩戶門帘從系統空間抽出來，灰白色布簾展開，光影一扭。
葉凜的身形消失在恆水國戰神殿總部頂樓。
伐樓尼跟著鑽了進去，連碗裡的酒都沒灑一滴。
辦公室恢復了安靜。
蘇沐雪站在桌前，低頭看著面前那疊寫滿神明名字的A4紙。
維迪亞從旁邊走過來，站在她身側。
「主人。」
蘇沐雪沒抬頭。她在翻葉凜寫的那兩頁紙，一行一行地看。
三十四個。
她前世不知道的三十四個。
這些名字如果全部喚醒成功，就是三十四個代行者。
三十四個棋子。
三十四張可以觸發九階巔峰投影的核彈。
「代行者大批量死亡……」
蘇沐雪把紙張收進抽屜，鎖好。
她抬起頭，對上維迪亞平靜的視線。
「幫我倒杯水。」
維迪亞轉身去倒水。
蘇沐雪縮回椅子裡，把膝蓋抱起來。
有些事不用想太深。
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葉凜讓她做的每一件事，最後都會讓她活得更久。
上一世她是個死在第三年的普通人。
這一世，她是戰神殿殿主，手下掌管近百名代行者。
夠了。
……
傳送空間。
藍白色的虛空里，葉凜盤腿坐在半空中，面前懸浮著系統面板。
他打開了客服對話框。
「042，在嗎。」
三秒後回復彈出。
「在的呢親！隨時為您服務~(≧▽≦)/」
「能快速提升本體戰力或境界的任務推幾個過來。」
「好的呢！正在為您檢索高收益成長型委託……」
界面上出現了一個轉圈的加載動畫。
持續了大概十秒。
然後CS-042發來一個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