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月華身體再次繃緊。
這個問題,是她同樣恥於面對的。
「霜兒她……」
姬月華艱難開口,眉間浮現出一絲猶豫。
要解釋寧無霜的來歷,就必須提到那段她最不願面對的往事。
血魂秘術。
靈魂剝離。
正道所不容的禁忌之法……
這些事情說出來,林逸會怎麼看她?
會不會覺得她心狠手辣?
會不會覺得她邪魔外道?
姬月華不想賭。
但她心底,其實早就想要傾訴了。
林逸感受到了她的猶豫和恐懼,伸手輕輕撫上她的後背。
掌心的熱力緩緩渡過去,溫暖而安定。
「姬姐姐,但說無妨。」
「任何事不要憋在心裡。」
「不管結果是什麼,我都會是你堅強的後盾。」
林逸的聲音不大,語氣也不激烈。
就是平平淡淡的一句承諾。
可就是這種平淡,反而讓姬月華覺得格外真實可靠。
姬月華沉默了很久。
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
「我告訴你。」
她靠在林逸懷裡,閉上眼睛,將那段塵封已久的往事緩緩道來。
「霜兒不是我生的。」
「但她確實是我的骨肉。」
林逸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我染上寒毒後,一直在找解法。」
「試了無數種,全都沒用。」
「寒毒不斷往身體深處侵蝕,到後來已經滲入了靈魂。」
「每天都像有人用冰錐一點一點將我碾碎,日夜不停。」
「那種痛苦……比任何酷刑都要難熬。」
姬月華的聲音很平靜,但林逸依舊能感覺到她身體細微的顫抖。
「我找遍了已知的所有解法,都不管用。」
「於是我自己想了一個辦法——轉移寒毒。」
「把寒毒從我體內轉到別的地方去。」
「但我很快發現,寒毒沒辦法往別人身上轉。」
「因為它已經跟我的靈魂融為一體了。」
「就算我神魂出體去奪舍別人,寒毒也會跟著靈魂轉移到新的軀體上。」
「毫無意義。」
林逸微微皺眉,繼續靜聽。
「於是我做了一個決定。」
姬月華聲音微沉。
「一個很艱難,也很殘忍的決定。」
「我把自己靈魂中,被寒毒感染的那一小片……」
「煉化,剝離了出來。」
林逸瞳孔微縮。
靈魂剝離。
這種操作光是聽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相當於活生生把自己的靈魂撕下來一塊。
那得多疼?
而且,剝離後,靈魂就不完整了。
那樣還能活下來?
「剝離之後,剩餘的靈魂就不再受那片寒毒的侵蝕了。」
「理論上,我可以用乾淨的靈魂去奪舍一具新的軀體,重獲新生。」
「可是那片被剝離的靈魂碎片不能放著不管。」
「它脫離了本體之後,活性會不斷衰減。」
「一旦徹底消散,我的靈魂就會出現空缺。」
「相當於永久性的靈魂損傷。」
「輕則永受靈魂撕裂痛苦,重則魂飛魄散。」
「那下場,比寒毒還要可怕。」
林逸點頭,示意他在聽。
「所以我必須給那片靈魂碎片找一個新的宿主。」
「讓它寄居在一個活體內,維持活性。」
「而且這個宿主必須絕對安全,在我的掌控之中。」
「不能有任何意外。」
姬月華停頓了一下。
「我最先想到分身,不過分身與本體靈魂互斥,無法融魂」
「我苦思冥想了很久。」
「最後選擇了一個很邪惡的方法——自己造一個活生生的人。」
林逸心中已有預感。
看來,那人就是寧無霜。
「我離開宗門,找了一處隱秘之地。」
「運用了一種正道所不容的血魂秘術。」
「以自己的魂血和那片靈魂碎片為引,塑造了一個新的生命。」
「那個生命,就是霜兒。」
林逸沉默了。
姬月華所施秘術,確實如同玄幻版的複製人,為世人所不容。
這事兒說出來,她必遭萬眾唾罵。
姬月華則已經陷入回憶。
眼角濕潤,嘴角卻露出一抹笑容。
「本來我以為自己心腸已經被寒毒的痛苦磨得夠硬了。」
「可當我看到那個剛剛誕生的小生命時……」
姬月華聲音開始發顫。
「小小一隻,閉著眼睛,嘴巴一張一合。」
「對著我阿巴阿巴。」
「那麼脆弱,那麼可愛。」
「我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何等惡事。」
「我創造她,本意只是當一個容器。」
「可她是活的。」
「她是一個鮮活完整的生命。」
「她會哭,會笑,會長大。」
姬月華的聲音徹底哽咽了。
「如果我奪舍新軀,本體失去生命力後就會崩解。」
「本體一崩解,寒毒與本體的聯繫斷裂。」
「霜兒靈魂里寄居的那片寒毒碎片感應到了斷裂,就會像癌細胞一樣瘋狂擴散。」
「霜兒會被寒毒吞噬。」
「我捨不得。」
林逸伸手,輕輕擦去她臉頰上滑落的淚水。
「而且,我發現……」
姬月華吸了吸鼻子。
「因為她的靈魂本就是我的一部分,所以我對她存有共感。」
「她產生強烈情緒波動的時候,我能感覺到。」
「她疼,我也會疼。」
「她開心,我也會開心。」
「她就是我的一部分。」
「我傷害她,等於傷害自己。」
「我既做不到,也不能這麼做。」
「所以,我給她起名寧無霜,寧願她此生不必經受霜寒之苦。」
「而後,我便把她帶回了逍遙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