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鳴長吐一口氣,拿出手機按下了錄音鍵。
認真道:
「說吧,揭發他什麼?」
呂本全揮手做了個慢的動作,說道:
「楊書記,有些事我還得問清楚,劉濁的事一會兒再說。」
楊鳴拿出煙來,抽出兩根,遞一根給呂本全,自己嘴上叼上一根。
然後,拿出火機給呂本全點上,呂本全也不拒絕,深吸幾口。
楊鳴給自己點上,看著呂本全,默然地抽著。
呂本全把嘴裡的煙霧吐盡,問道:
「黃利英到底是不是小妞殺的?」
楊鳴道:
「當然!」
於是,楊鳴把保姆講述的經過道了出來。
呂本全聽完,仰頭哈哈大笑,痛快淋漓道:
「殺得好!他奶奶的,黃利英一輩子欺負我,罵我從來都是出口成章!
最後,終於還是我的女兒給她做了了斷!
殺得好,殺得痛快!」
楊鳴看著眼前這個激動萬分的男人,此時此刻人性的醜惡在他的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
一直不承認自己的親生骨肉,可這個親生骨肉卻拔掉了刺在他心頭的那根刺!
他卻不由自主地承認了私生女的存在!
片刻後,楊鳴道:
「呂市長,我可不可以認為,你已經承認小妞是你的親生女兒?」
呂本全腦子急速地轉了轉。
承認下來,直接多了一條罪行!
不承認,法院要認可還得要吳京艷提供有效的證據。
就讓他們折騰去吧,不能讓他們這麼容易判定自己的罪。
呂本全道:
「不,我沒有承認!我沒有去做親子鑑定,就不能證明是我的親生女兒!」
楊鳴道:
「可是,你剛才已經說了,你的女兒!」
呂本全不屑道:
「隨口而說,說明不了什麼!
重要的我親自去做親子鑑定,以那份親子鑑定報告為準!」
楊鳴晃了晃手機。
「我都錄了音的!
小妞殺了黃利英,你作為黃利英的家屬。
你可以向小妞出具諒解書,那樣小妞受到的法律制裁就會輕些。
畢竟小妞還這么小,量刑多少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呂本全一下子就沒了聲息。
他再次面臨抉擇。
想了好一會兒,呂本全道:
「你們確定是小妞殺的?」
楊鳴點頭。
「基本確定!要不然,小妞不會逃!」
呂本全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什麼?小妞跑了?」
楊鳴點頭。
「目前還在逃,不過,已經發現她的蹤跡,相信很快就會抓到。」
呂本全仰天大笑。
「真是有膽啊,不到十五歲,敢殺敢跑!
楊書記,我明確地告訴你。
如果真是小妞殺的,如果她真被抓回來,我給她寫諒解書!」
楊鳴問道:
「如果是吳京艷殺的呢?」
呂本全回答得很快。
「那就沒我什麼事了!」
楊鳴沉思了片刻,抬頭看著呂本全,認真道:
「呂市長,小妞的事告一段落吧,說說劉濁的事情。」
呂本全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把劉濁的一些違法違紀之事道了出來。
但是,他卻隻字不提,他跟劉濁交換工程之事。
楊鳴靜靜地聽著。
呂本全並不是一個聰明之人。
他揭發劉濁,因為他刻意避開自己,所以漏洞百出。
把所有的責任往劉濁身上推!
聽他講述完,楊鳴道:
「昨天晚上,我也見了劉濁。
他跟我聊了很多,當然,主要聊的還是你!」
呂本全敏感地向楊鳴看來。
「聊我?」
楊鳴點頭。
「對,聊的就是你!
他聊了許多你們交換工程的事,特別提到你到了北南之後,你把你負責的城北大商場工程跟他做了交換。
他給你的是扶林的一段鄉村公路。
為此,他還給了你一些補償。
當然了,這些補償不是從劉濁的口袋裡掏出來的,是承包工程的老闆給的。
怎麼樣?呂市長,我說的沒錯吧?」
呂本全整個人木偶式的愣住。
他以為劉濁會保他到底,從跟他認識,他就是一個特別夠哥們的兄弟。
沒想到他比自己還先「坦白從寬」!
真應那句「兄弟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且他跟劉濁不僅是各自飛,從互相保護,到互相揭發,其實就是自身利益在作祟!
既然都走到這個地步,不如就全吐個痛快!
於是,呂本全把跟劉濁如何進行工程交換的細節道了出來。
末了,呂本全道:
「楊書記,可能某位領導也參與到我們的工程交換來了!」
楊鳴心裡一頓,呂本全終於提到了核心問題!
不經意問道:
「哪個領導?」
呂本全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我沒有證據,我不敢確定,只是猜測。
所以,我不敢說出他的名字。」
楊鳴的腦子裡莫名地閃過史恆彪的影子。
史恆彪一直護著呂本全,他能到北南市任市長,是史恆彪到京城找相關領導,他才得以調進北南市。
這麼一直幫著他、護著他的上司,他會供出這個上司?
見楊鳴發愣,呂本全又道:
「楊書記,我可以提供一些線索,憑你的能力,你完全可以查出來是哪個領導!」
楊鳴微微點頭。
「好,你說!」
呂本全吸完最後兩口煙,把菸蒂扔進菸灰缸,清咳了兩聲道:
「我在安州任市委書記時,跟劉濁交換了一個工程。
安州的工程是一個地標性建築物,扶林的工程是整個扶林的老城區改造。
兩個工程的大小差距很大。
工程結束後,劉濁來跟我要差價,說是要打點給省里的那個領導。
說扶林的那個工程是省里那個領導爭取來的。
我當時問他,是哪個領導,他沒有告訴我。
我想,你完全可以查,當年扶林舊城區改造,是省里哪個領導分管,是哪個領導作的指示。
一查便清楚了!」
楊鳴沉默了幾秒鐘,抬頭看著呂本全,問道:
「你估計是哪個領導?」
楊鳴又把剛才的問話重新提了出來。
剛才呂本全已經明確,沒有證據不敢亂說。
看樣子,楊鳴心裡大致也知道這個人是誰,只是想讓自己說出來,證實一下。
呂本全道:
「楊書記,我剛才說了,我一點證據都沒有,我也不敢去想是哪個領導……」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呂本全和楊鳴都不約而同地向門口看去。
只見省紀委副書記季民帶著兩個紀檢幹部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