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大洋的另一邊,大都會歌劇院!
楚辰的表演仍在繼續!
白色紙板上的餘額,依然在減少!
一個坐在第二排的年輕女性指著那行數字尖叫了一聲:「你們看那個數字!它還在變!」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那束白光落下的地方。
6,000,000,000
截至目前,布萊恩的餘額,已經消失了一多半!
而消失的這些錢,也依然在源源不斷地飛入場下嘉賓們的帳戶中!
此刻,直播間裡的彈幕,再次變成了一片白色的、高速滾動的、由無數個感嘆號和問號和無意義的語氣詞組成的瀑布!
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一分鐘後,紙板上那行白色的數字,終於停住了。
10,000,000,000!
從一百五十億到十億。
布萊恩的餘額,直接消失了一百四十億!
他不知所措地站在舞台的右側,距離楚辰不到三米。
與台下觀眾的狂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布萊恩!」
在無數的尖叫與掌聲中,楚辰大聲喊出了他的名字:「從一百五十億到十億。你猜那一百四十億去了哪裡?」
他轉過身,面朝觀眾席,張開雙臂,像一座被風吹了太久的雕像終於展開了翅膀。
「去了他們那裡。」
他的手指向觀眾席,指向那兩千八百個手電筒已經熄滅、但手機屏幕還在亮著的人。
「這些錢,去了你曾經的客戶那裡,去了那些每年按時給你交保費、生病了卻被你拒賠的人那裡。去了那些在你公司的AI審核系統面前、被一紙冷冰冰的『拒賠通知』打發了的人那裡。」
他的聲音從輕到重,從慢到快,像一輛從山頂滑下來的車,越來越快,越來越沉,越來越無法阻擋。
「你們公司的AI審核系統——nH Predict。錯誤率百分之九十。但你卻堅持使用它。因為用它,你們可以拒絕更多的理賠申請。因為拒絕更多的理賠申請,你們的賠付率可以降到行業平均水平以下。因為賠付率降下來了,你們的利潤就上去了。每年幾十億美金的利潤。從哪兒來的?從病人的藥費里省出來的。從手術台上省出來的。從那些應該被救治、卻被你們用一紙拒賠通知推回家等死的人身上省出來的。」
「你每天都在打著死神的算盤,然後再裝模作樣地向那些絕望的人們,禮貌地說一聲抱歉。」
台下有人在哭。
「今天到場的嘉賓,都是曾被你們拒保過的,已經逝去的人的家屬。」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向觀眾席的西南角。
那裡坐著一個穿黑色連衣裙的年輕女人,她的懷裡抱著一個相框,相框裡是一張老人的黑白照片。
「她叫艾米麗。她媽媽去年查出了乳腺癌。醫生說治癒率百分之八十五以上,只要做手術加化療。她的媽媽買了你們公司的保險。最好的那一檔。每月保費一千二百美元,整整交了八年。八年的保費,加起來超過十一萬美金。」
他的目光從那個年輕女人身上移開,落在觀眾席的正中央。那裡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身邊沒有人,獨自坐在三個座位的正中間。他的手裡沒有手機,沒有邀請函,沒有任何東西。只有一頂灰色的帽子,被他攥在手裡,攥得指節發白。
「他叫羅伯特。他女兒十六歲,患上了罕見病。你們公司的AI審核系統判定她的治療方案『非醫療必需』,拒賠。羅伯特把房子賣了,把車賣了,把攢了二十年的退休金全部取了出來。不夠。遠遠不夠。他女兒去年冬天走了。走的時候還差四個月滿十七歲。」
楚辰停了一下。
劇院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系統的風聲。
「今晚到場的每一個人,都有一個這樣的故事。他們不是隨機選出來的觀眾,不是你們公司年會的普通嘉賓。他們是你們公司的客戶——不,他們曾經是你們公司的客戶。他們的家人或者自己,都曾被你們拒賠過。」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遙控器,按了一下。
舞台後面的LED屏幕切換了。
不再是星空背景,不再是他的側影特寫。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照片——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小女孩,躺在床上,對著鏡頭比了一個V字手勢。
她的頭髮已經被剃光了,頭皮上還有手術留下的疤痕,但她在笑。
那個笑容很燦爛,燦爛到讓人看了想哭。
「她叫莉莉。今年十四歲。兩年前確診骨癌。你們公司的AI系統以『該治療方案屬實驗性質』為由,拒賠了十二次。她的父親——今晚也在現場——發了數百封郵件、打了上千通電話、寫了三封親筆信給你們的CEO。沒有用。所有的拒賠通知都是同一個措辭:『根據您的保單條款,此治療不屬於保障範圍。』」
楚辰轉過身,面朝布萊恩。
布萊恩還站在原地,但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布萊恩,你知道莉莉後來怎麼樣了嗎?」楚辰頓了一下,繼續道:「她爸爸把房子和車都給賣了,把所有的積蓄都取出來了。他從一個中產家庭,變成了一個住在汽車旅館裡的人。但他女兒活下來了。手術成功了,化療也結束了。她現在在家休養,頭髮長出來了一些,已經可以自己走路了。」
他走向舞台的邊緣,蹲下來,面對第一排的觀眾,聲音壓低了一些。
「但她的父親,今晚坐在這個劇院裡,銀行卡餘額是——七美元。」
楚辰站起來,轉過身,走回舞台中央。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觀眾的心跳上。
「你們公司的年會主題是『共創未來』。多好聽的名字。共創未來。你們創造的未來是什麼?是每年幾十億美金的利潤。是股價在過去五年翻了三倍。是你們的CEO——身家一百五十億美金。」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像一把刀從鞘里抽了出來。
「而你們的客戶——那些每月按時交保費、生病了卻被你們用一張冷冰冰的拒賠通知打發走的人——他們創造的未來是什麼?是被迫賣掉房子給女兒治病的父親。是抱著媽媽遺像參加年會的女兒。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老人。」
他的目光掃過整個劇院,掃過那兩千八百個手電筒已經熄滅、但眼睛還在燃燒的人。
「今晚我做的事,不是偷,不是搶,我只是把他們應得的那部分,歸還給了他們。就像幾千年前,那些古埃及的魔術始創者們那樣,讓東西從它不應該在的地方消失,然後在它應該在的地方出現。你們公司從客戶手裡拿走的那些保費——那些本應被用於救治生命、卻被你們用各種條款解釋拒之門外的保費——不應該在布萊恩·湯普森的銀行帳戶里。它們應該在這裡。」
楚辰指向觀眾席。
「在今晚所有被你們拒賠過的、被你們傷害過的、被你們推下懸崖的——人的手裡。」
台下的觀眾,成片成片地站起來!
掌聲漸漸響起!
直播間的彈幕在那一刻不再是彈幕了。
它變成了一面牆!
一面由幾百萬條、幾千萬條、幾億條彈幕疊加而成的、密不透風的、白色和綠色和黃色交織在一起的、像極光一樣絢爛而混亂的牆!
沒有人能看清任何一條彈幕的內容,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堵牆後面的情緒:
它不是熱的,它是滾燙的。
推特的全球趨勢榜在那幾分鐘內被楚辰一個人占據了前十名中的八個位置。
排名第一的標籤不再是#ChuChenAtTheMet,而是換成了一個新的、在短短十分鐘內被轉發了超過一億次的詞條:#他們應該在那裡。
一個用戶在推文里寫道:「我本來以為這是一個魔術表演。看了二十分鐘,我發現這不是魔術,這是一場審判。」
另一個用戶寫道:「楚辰沒有犯罪。他只是在執行一個所有保險公司都該被執行的命令——把錢還給他們。」
第三個用戶寫道:「他說魔術師讓東西從它不應該在的地方消失,在它應該在的地方出現。我從來沒有聽過這麼簡單、這麼準確、這麼讓人想哭的一句話。」
微博上,一條來自現場觀眾的短視頻正在以每分鐘數百萬次的速度被轉發。
視頻里,楚辰站在舞台中央,身後的LED屏幕上顯示著那個小女孩比著V字手勢的照片,他的聲音從視頻的揚聲器里傳出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它們應該在這裡。」
這條視頻下面的評論區,在十分鐘內湧入了超過一百萬條評論。點讚最高的一條寫著: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憤怒。憤怒我們活在一個需要靠一個魔術師來替天行道的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