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了凌晨的三點十七分。
指揮中心的燈還亮著。
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屏幕牆上的監控畫面,已經循環播放了不知道多少遍。
每一個機位、每一個角度、每一幀,都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技術員的眼睛已經看得發花。
咖啡機里的咖啡換了第三壺,有人在角落裡蜷在椅子上打了個盹,但很快又被電話鈴聲驚醒。
會議室里。
亨利與專家組的幾位成員,也沒有閒著,他們一直在討論這個案子接下來的偵破方向與具體的行動方案。
凌晨的三點二十分
指揮中心的玻璃門突然那被推開了。
聞聲,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
緊接著,一個穿著FBI防風外套的特工便快步走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臉上的神色很複雜。
走到亨利面前後,他第一時間將證物袋舉到胸口的高度,並遞了過去。
「老大,現場發現了新的物證。」
聽到這句話,原本有些疲憊的眾人,立刻來了精神!
亨利也是為之一振,急忙把手從背後抽了出來,伸向證物袋。
「這是什麼?」
接過袋子後,他很仔細地皺眉端詳起來:
透明的塑膠袋裡面。
放著一張塔羅牌!
牌的背面朝上,是深灰色的底紋,上面印著細密的、像蛛網一樣的暗紋。
牌的邊緣有些微微翹起,像是被人握在手裡反覆摩挲過。
亨利用手指把證物袋翻了個面,牌面朝上。
一張灰白色的牌面上,畫著一個騎著灰馬的騎士。
馬的四蹄懸空,像是在行進中突然被定住了。
騎士的臉被一頂巨大的頭盔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睛。
他的手裡沒有弓箭,沒有利劍,沒有天平。他手裡舉著一面旗幟,旗幟是黑色的,上面繡著一朵白色的玫瑰。
牌面的底部,用古老的哥特體寫著一個詞:DEATH。
這個單詞的中文意思是:死亡!
這一刻,指揮中心裡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連空調系統的風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劉學民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走到桌邊,拿起證物袋,舉到燈下,銀框眼鏡後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看來我們之前的推理,並沒有出錯,這四張塔羅牌,就是他的犯罪順序!他之前在參賽準備室里留下的那四張塔羅牌里,也有一張這樣的牌。」
「沒錯。」陳子金接過了話茬。
「法國銀行那次是白馬騎士——他用一百歐元紙幣上的凱旋門和騎士名畫中的門做了意象關聯。大英博物館是紅馬騎士——那些被掠奪的文物,本身就是戰爭的產物。聯合健康這次是黑馬騎士——因為它們的拒保,導致一些原本可以生還的人,失去了生命,就像是死神的審判一樣……
陳子金停了一下,目光從證物袋上移開,落在亨利臉上。
亨利把證物袋放回桌上,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讓那張塔羅牌在袋子裡展平。
「這麼說來,他還有最後一次表演。」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陳子金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他的前三場表演有一個共同的邏輯主線——那就是『重新分配』。從銀行金庫里『拿』走文物,還給原屬國。從保險公司的利潤池裡『舀』出資金,分給被拒賠的客戶。他在做一件事:就是把被不公正分配的財富,重新分配。」
重新分配。
這四個字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一驚!
水哥的筆尖在筆記本上停住了。
他的螺旋線畫到了最後一圈,筆尖陷進了紙面里,戳出了一個小小的洞。
「所以第四次,他會做什麼?」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問自己:「饑荒。他想『重新分配』什麼?糧食嗎?」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下一秒,陳子金的聲音再次從會議桌的另一端傳過來:「饑荒的本質是什麼?不是沒有吃的,是分配不均。世界上生產的糧食足夠養活所有的人,但有人餓死,有人倒掉。楚辰做的每一件事,核心都是『重新分配』。銀行的錢,重新分配。博物館的文物,重新分配。保險公司的利潤,重新分配。第四次,也是一樣,但他所說的饑荒,我覺得應該不是糧食。」
「有什麼依據嗎?」馬修探長問道。
陳子金搖搖頭:「沒有,就是直覺。」
莊顏的繃帶,在昏黃的燈光下不再刺眼了,變成了一種溫和的、近乎布料的米白色。
她說:「瘟疫——他用凱旋門代表錢,用錢代表瘟疫。戰爭——他用被掠奪的文物代表戰爭,而不是用戰場本身。饑荒——他會用一個符號來代表饑荒,我們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個符號。」
說著話,她已經坐直了身體。
手機屏幕上不再是一張放大的世界地圖,而是換成了一個搜尋引擎的頁面,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滑動,翻過一個又一個搜索結果。
「饑荒。人類歷史上的大饑荒。愛爾蘭馬鈴薯饑荒,印度孟加拉饑荒,蘇連大饑荒——每一個都有強烈的象徵意義。但楚辰需要的是——一個『舞台』。像法國銀行的金庫,像大英博物館的展廳,像聯合健康的年會現場。他需要在那個舞台上完成他的魔術,那個舞台本身必須和『饑荒』這個主題有足夠強烈的視覺和符號關聯。」
這時,陳子金突然開口了:「所以,他會不會選一個和『糧食』有關的場所?聯合國世界糧食計劃署的總部?某個大型糧食期貨交易所?芝加哥期貨交易所的大宗商品交易池——那裡交易玉米、小麥、大豆,全球糧價就是在那裡被決定的。如果他想製造一場關於『饑荒』的魔術,最直接的舞台就是那個決定誰有糧吃、誰沒糧吃的地方。」
亨利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向漢克。
漢克已經打開了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上跳出了芝加哥期貨交易所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