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飛快地掃了一遍，抬起頭。
「芝加哥期貨交易所，全球最大的大宗商品期貨交易中心之一。玉米、小麥、大豆、燕麥——所有的主糧都在那裡有期貨合約。每天的交易額以百億美元計。如果他在那裡做一場表演——比如讓某個做多糧食期貨的對沖基金的帳戶清零，把那些錢分給饑荒地區的難民——從技術上，他已經證明了他能做到。大都會歌劇院的那場表演，他證明了可以從一個帳戶轉帳到幾千個帳戶。如果他把那幾千個帳戶換成幾百萬個、幾千萬個難民的帳戶——」
他沒有說下去。
會議室里的人不需要他繼續說下去。
所有人都在腦子裡把那幅畫面補全了：全世界的糧食價格在一夜之間失去錨定，因為所有人都會知道——那個在舞台上把一百五十億變成十億的人，也可以把芝加哥期貨交易所的每一筆交易都重新改寫！
劉學民站了起來。
他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馬克筆，在黑馬騎士的下面寫了一行字：糧食——分配——期貨交易所。
然後他畫了一個箭頭，指向那行字，在箭頭的上面寫了一個問號。
「我們需要更多。饑荒的符號不只是糧食。楚辰在法國銀行用了一百歐元紙幣上的凱旋門作為意象，在大英博物館用了文物背後的戰爭歷史作為意象。這些意象不是隨機的，他選了它們是因為它們有強烈的、無需解釋的視覺衝擊力。凱旋門的拱門、被掠奪的文物、CEO的巨額財富——每一個意象都在畫面和主題之間建立了一條直通的、不需要繞彎的聯想路徑。饑荒的同等意象是什麼？」
水哥翻開筆記本，翻到了一個全新的空白頁。
他在紙的正中央寫了一個詞：飢餓。然後在飢餓的周圍畫了四條放射線，每條線的末端寫了一個詞：糧食、水、土地、金錢。
「饑荒的四個維度。糧食短缺、水源枯竭、土地兼併、資本壟斷。楚辰在聯合健康的表演已經觸及了『金錢』這個維度——醫療費用的饑荒。第四次，他會選哪一個？糧食？水？土地？」
陳子金拿過林旭的電腦，調出了一份關於全球糧食安全的數據報告。
他的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屏幕上的圖表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全球糧食產量足夠養活所有人。但每年有近幾億人處於飢餓狀態。不是糧食不夠，是分配不均。糧食貿易被四家公司控制了——ADM、邦吉、嘉吉、路易達孚，合稱ABCD四大糧商。他們控制著全球超過百分之七十的糧食貿易。如果楚辰想攻擊『分配不均』這個環節，他應該去日內瓦的世界貿易組織總部？還是去明尼阿波利斯的嘉吉公司總部？」
下一秒，就在眾人正議論紛紛的時候，指揮中心的玻璃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這一次進來的是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穿著墨綠色天鵝絨西裝外套的老者，頭髮花白，梳得很有型，手裡拄著一根黑檀木手杖。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點上，手杖的尖端在地面上點出清脆的、有節奏的聲響。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的助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看不出裝著什麼。
是平克曼。
他沒有等任何人介紹自己，也沒有任何人在這種時候需要介紹。他的目光掃過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
「各位，我知道你們的程序。封鎖現場，調取監控，分析數據，排查可疑人員，建立嫌疑人畫像，然後縮小範圍，實施抓捕。這個程序你們已經跑了好幾遍了，每一遍都跑到同一個死胡同里。」他的手杖在地上點了一下，發出一聲乾澀的、像樹枝折斷一樣的聲音，「你們在用捕獸夾抓一隻鳥。不是捕獸夾不好用，是你們一開始就用錯了工具……」
平克曼正說著的時候，會議室里又風風火火地跑過來兩名特工，衝著他道：「先生，你不能就這樣進去！請你出去！」
平克曼面色平平地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兩名特工看向亨利。
亨利沖他們點點頭，然後又擺了擺手，將其勸退。
「先生，您是？」
「魔術師，平克曼，衛斯理探長的好朋友。」平克曼輕描淡寫地道。
「長官，我有新的發現。關於他是怎麼轉走那些錢的。」
聽到他這麼說，會議室里的人同時坐直了身體。
但平克曼沒有急著往下說。
他轉過身，從助理手裡接過那個黑色的帆布包，拉開拉鏈，從裡面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大約二十厘米見方的黑色盒子，看起來像是一個沒有屏幕的手機，又像是一個被拆掉了外殼的硬碟。
盒子的表面有幾排細密的散熱孔，透過散熱孔可以看到裡面綠色的電路板和一排排整齊的電容電阻。
盒子的頂端伸出一根不到五厘米長的、細細的天線，天線的頂端微微彎曲，像一個正在傾聽的耳朵。
平克曼把盒子放在會議桌上，用手杖的尖端指了指它。
「這是一個RFID讀卡器。或者說，這是一個經過特殊改裝的、可以同時讀取和寫入的RFID收發裝置。市面上買不到，需要自己焊接、自己編程。它的功率比普通的讀卡器大很多，有效讀取距離可以達到十五到二十米——普通讀卡器的有效距離只有幾厘米到幾十厘米。」
他把盒子轉了一個方向，讓天線朝向自己。
「我不知道你們有多少人了解RFID技術。簡單來說，就是射頻識別。銀行卡、信用卡、門禁卡、地鐵卡——絕大多數非接觸式的卡片都用了這個技術。你把銀行卡靠近POS機，不需要插卡，不需要輸入密碼（小額免密），機器就能讀取卡片裡的信息，完成交易。原理就是POS機發射一個射頻信號，卡片裡的晶片接收到信號之後，通過電磁感應產生電流，啟動晶片，把儲存的信息發射回去。信息交換的過程很快，快到你自己都意識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