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
李寒徹與雪清河走出獨孤府，府內的笑聲還在身後傳來。
天斗城的夜市亮起燈火，滿城紅綢未撤。
大婚專用的龍鳳燭，將整條街映得溫暖而朦朧。
兩人並肩走在路邊。
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經過一個巷口時，一個中年老闆忽然從攤後繞出來，激動地朝李寒徹連連招手。
「李公子！李公子！來來來，這邊坐！」
他一邊用圍裙擦著手，一邊不由分說地將兩人往自己的攤位上引。
「剛出鍋的羊肉湯，給您和太子殿下盛一碗嘗嘗！」
李寒徹與雪清河對視一眼，笑著在簡陋的木桌旁坐下。
老闆忙前忙後端來兩碗熱氣騰騰的湯，又搬剛蒸好的包子，然後搓著手站在一旁，眼眶泛紅。
他嘴唇動了動，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李公子，您可能不記得我了。八年前我女兒在街上被幾個貴族子弟欺負，正好您路過，揍了他們一頓，還把他們身上的金幣掏出來塞給我女兒。」
他抬手指了指攤子後面正幫忙洗碗的一個少女，扎著兩根麻花辮，臉蛋紅撲撲的，正偷偷往這邊張望。
他聲音有點哽咽。
「我就是個擺攤的，沒什麼本事，但今天看您和太子殿下走在一起，馬上就要結婚了，大夥是真的高興。」
「這湯是我用家裡的老母雞熬了一下午的，雖不值幾個錢，但乾淨，您嘗嘗。」
少女端著一碟醬菜從後面小跑過來，輕輕放在桌上，紅著臉飛快地說了句。
「謝謝您。」
然後一溜煙跑回了父親身後。
雪清河端起粗瓷碗。
碗裡的湯清亮見底，幾片羊肉浮在湯麵上，蔥花被熱氣一熏，散發出樸實而誘人的香氣。
他低頭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今天在街上那些糖果，那些發自真心的笑容，都不是給他的太子頭銜的，而是給李寒徹的。
李寒徹接過湯碗，大口喝了個底朝天，抹了把嘴，朝老闆豎起大拇指。
「香！」
老闆咧開嘴笑了起來，眼裡的水光滑了下來。
李寒徹看著攤主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又看了看周圍不知何時已圍過來的平民百姓。
他們或站或坐，手裡有的端著碗，有的還系著圍裙，有的剛從施工地趕來，衣服上沾著泥點子。
他們都是最普通的天斗城居民，沒有武魂，沒有魂力，靠一雙手養家餬口。
可正是這些人，自發地掛上紅綢，清掃街道，為他的婚禮忙前忙後。
他站起身來，聲音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碗湯，是我回天斗以來喝過最實在的一碗。」
他望向圍攏過來的人群。
「你們的心意我都知道。」
「街上那些紅綢，門前那些燈籠，每一件都是你們親手掛上去的。」
「你們總覺得我幫了你們，要還我這份情，可你們從來不欠我什麼。」
「是你們讓這座城有了煙火氣，讓天斗城不僅僅是一座皇城。」
「斗羅大陸從來不只是魂師和貴族的，也是你們的。」
人群安靜了，隨即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歡呼聲。
有人抹著眼淚，有人舉著酒杯朝他遙遙致敬。
有人扯著嗓子喊李公爵新婚大喜。
那個少女從父親身後探出頭來，朝他用力揮了揮手，臉上的笑容比燈籠還亮。
雪清河聽著周圍的歡呼聲。
忽然想起許多年前也是在這樣一條街上。
那時候李寒徹還小，揍完欺負平民的雪崩，拍拍手轉過來對她笑嘻嘻地說道。
大哥，天斗城怎麼能有這麼囂張的人。
那時候他以為他只是年少氣盛，今天才真正明白，他從來不是一時衝動。
他心裡裝著的，從來不只是魂師和貴族，而是這片土地上每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終於明白李寒徹為什麼是天斗城的驕傲。
不是因為他是魂斗羅，不是因為他即將成神，而是他從來沒有忘記自己從哪裡來。
李寒徹與雪清河告別了那對父女。
攤主拉著女兒的手，父女倆站在攤位前目送他們遠去。
夜風微涼，誰都沒有說話，腳步卻不約而同地朝太子寢宮的方向走去。
等到回過神來，已經站在了寢殿門前。
這些年李寒徹來這裡的次數多到門口的侍女連通報都省了。
雪清河偏頭看著李寒徹柔和的側臉，輕聲開口。
「今天這碗湯，是我這輩子喝過最好的湯。從小到大錦衣玉食，什麼山珍海味都嘗過，卻從來不知道路邊攤的羊肉湯是什麼滋味。今天嘗到了，很好。」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
「以前我總以為太子的責任是上朝理政，是平衡貴族世家，是打贏每一場博弈。」
「今天看到那個老闆，看到他的女兒，看到街上那些自發來幫忙的平民，我才明白，太子的責任遠不止那些。他們要求的從來不多，一碗湯，一句公道話，就足夠讓他們記一輩子。」
「我這個太子以前做得遠遠不夠，以後還有很多東西要向你學。」
李寒徹聽完這番話，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肩頭。
「行了，別感慨了。以後喝湯有的是時間。反正你嫁給我之後，這太子寢宮也是咱倆的婚房，什麼時候想喝，我陪你去。」
他頓了頓，低頭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
「不過說真的，你喝湯的樣子比平時可愛多了。以後多喝點，少批點奏摺。」
史萊克學院。
唐三坐在屋頂上，望著那輪冷月。
滿腦子都是回天斗城後這幾天的畫面。
街上那些平民發自內心的歡呼，那些孩子追在李寒徹身後喊「李哥哥」。
還有那十塊十萬年魂骨，就那麼隨手撒了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的唐門絕學，在面對魂王時還能周旋一二。
可在李寒徹那身逆天魂環面前，連抬頭的勇氣都生不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這些年到底在修煉什麼。
突然，一隻手落在他的肩上。
唐三回頭，看到了父親那張粗獷的臉。
唐昊在他身邊坐下，望著遠處天斗城方向那片燈火，沉聲道。
「小三，你覺得自己輸了？」
唐三低下頭沒有回答。
唐昊難得說了許多話。
從昊天宗被逼封門說到阿銀的死，從他自暴自棄的頹唐說到今日天斗城的盛況。
最後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你在這裡想一輩子也追不上他，但在那裡，你有機會！」
唐三看著父親眼中許久未見的火光，握緊了拳頭。
他站起身，沉聲道。
「我去！」
他找到小舞，將自己要隨父親外出歷練的事告訴了即將入睡的她。
小舞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朝他笑了笑。
「三哥你去吧，我等你回來。」
唐三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唐昊遠遠看著兒子與小舞道別。
武魂城之行，他本以為比比東絕不可能放過一隻十萬年魂獸化形。
可直到大賽結束，武魂殿都沒有任何動作。
那幫封號斗羅對這隻小兔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其中必有他不知曉的緣由。
夜色中，一大一小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天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