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眼中看著的,是誰呢
眼見荊軻等人遠去,江墨手一抬,便有隱於夜色中的烏鴉拍打著翅膀落於他掌心,其嘴中叼著毛糙的髮絲。
卻是來自於燕丹身上。
見到他小心收好這縷頭髮,比方才對待東君的秀髮更要鄭重,焰靈姬兩人才信了江墨的話。
而方才東君在此處鬧出了極大動靜,幾人人也不敢在此久留。
一路無事。
躲著巡夜的士兵回到紫蘭軒後,江墨只覺得渾身酸痛,顯是肌肉已經有些疲累過度,只想躺在枕頭上沉沉睡去。
可又渾身黏糊糊是汗,好生難受。
幸得紫女最有準備,吩咐人準備好了熱水候著,讓江墨能夠第一時間躺進浴桶當中,眯著眼睛讓熱水撫去身上疲憊。
他昏昏欲睡,全然未曾察覺門外有人蠢蠢欲動。
本該也在此時沐浴的焰靈姬,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江墨門前,聽著屋內隱約傳來的流水嘩啦之聲,忍不住嘿嘿笑了起來。
一副採花大盜蠢蠢欲動的模樣。
只是不待她指尖觸碰到門上,便有輕微破風聲捲來,赤色鏈刃橫攔在前。
焰靈姬抬眸望去,果然見到紫女靜立一旁。
頓時臉色不悅。
「你————」
「我道是誰呢,原來是焰靈姬妹妹啊!怎得如此鬼鬼祟祟,讓我誤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蟊賊溜進來要偷東西,當真抱歉啊~」
不等焰靈姬開口發難,斜依在牆角的紫女便搶先開口。
她說著看似道歉的話,可話語間儘是揶揄之意。
橫攔在焰靈姬身前的赤練劍,也沒有絲毫要收回的意思,顯然是準備將給焰靈姬搗亂的行動貫徹到底了。
「哪有什麼鬼鬼祟祟,不過是想要幫阿墨確保水溫合適罷了。」
焰靈姬有意怒斥紫女盡給自己添亂,可又擔心驚擾到了房間中的江墨,只得是壓低了聲音。
她話說得理直氣壯,可紫女卻是忍不住頗為無語。
「確保水溫,怎的還是空手而來?」
這個時代當然沒有什麼自來水,更不存在什麼熱水器,想要洗個舒心的熱水澡,不僅極耗柴薪不說,更是得有奴僕前後忙碌。
燒火的燒火,拎水的拎水。
光過來個人有什麼用?
浴巾都不知道帶一條過來。
一瞧就沒有什麼服侍人經驗,自然惹得紫女忍不住掩唇輕笑,覺得焰靈姬隨口胡謅的藉口著實蒼白無力。
「難不成,還跟你一樣兵刃從不離身?」
焰靈姬伸出手指輕輕捏住橫在身前的三角狀鏈刃,毫無畏懼之色地將其撥弄到一旁,戲謔地開口道:「跟那隨時都可能給人來上一口的蛇蠍似的。」
頓了頓,她臉上又浮現一抹促狹之意,有意湊近到紫女身前,用非常暖昧地語氣輕聲耳語道:「要說如何保持水溫,我自有獨家秘方。
「我瞧你似乎也還沒洗去一身風塵,不妨來體驗一番,定讓你有難以忘懷的銷魂徹骨之感————」
焰靈姬說著,又探出纖纖玉指,欲要輕輕挑起紫女的下巴。
她還沒碰到對方,指尖滾燙的溫度便讓紫女忍不住眉梢一跳,之前在潛龍堂遭遇焰靈姬上下其手的事情又浮現在腦海中。
「你————不知禮義廉恥!」
感受著自焰靈姬指尖散發出的熱量,紫女立刻便明白對方所謂的「獨家秘方」是指何意,頓時忍不住臉頰通紅地輕叱出聲。
若單是鴛鴦戲水,那也就罷了。
紫蘭軒中,也不是沒有喜好這一口的姐妹或客人。
可焰靈姬竟然開口邀她舉身共赴清池中,著實撩撥起一陣難以忍受羞怯,讓紫女忍不住下意識地連退了數步。
可脫口而出的嬌嗔,著實沒有什麼殺傷力。
焰靈姬絲毫沒有遭到呵斥的不快,反而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模樣倒顯得紫女的反應跟小拳拳砸你胸口一樣。
已經快要徹底淪為調情的一環了。
「紫女姐姐,不要這麼害羞嘛,大家都是女孩子,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互相幫忙洗白白,也是常有的事情啦~」
焰靈姬也算是抓住了紫女的弱點,對方越羞澀,她便越放肆。
至於她在對方眼中會不會逐漸淪為痴女————
又不是阿墨,她才不在乎。
流言蜚語什麼的可能傳到江墨耳中?那焰靈姬就更不擔心,她對紫女的調戲才到哪?
大多數都還停留在言語而已。
面對江墨,可是趁對方不注意,便直接上手的。
在焰靈姬刻意調戲挑逗的攻勢之下,紫女還真就難以招架,一時間被對方逼得那是節節敗退。
沒辦法,在紫蘭軒中,她見得實在太多了。
焰靈姬自己或許只能隨口提一句「洗白白」之類的話,可紫女腦海當中,不由自主地便會浮現相應的場景:
氤氳蒸騰的水汽當中,一絲不掛的兩人坦誠相見。
熱浪蒸騰下,臉頰都泛著醉人的霞紅。乳白色的霧氣翻湧得恍若仙境,更讓那猶如羊脂白玉的曼妙胴體若隱若現。
多了分欲拒還迎的婉約風情。
點點水珠自嬌嫩的肌膚之上滑落而下,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身上,泡了許久後的燥熱跟口渴在心中蠢蠢欲動————
那當真是,溫泉水滑洗凝脂,從此君王不早朝。
更露骨的話語還沒從焰靈姬口中說出,紫女便已然想要落荒而逃了,只是慌亂之下不小心被對方逼到了角落當中,想跑一時間也找不到出路。
她也是急中生智,強壓下心頭的羞怯冷笑出聲:「哈,妾身本以為你對江公子有多深的情意,如今看來,怕也只是你生性放浪,跟他之間不過一時興起玩玩而已。」
「你亂說什麼?!」
紫女的絕境反擊,也可謂是正中了焰靈姬的弱點。她不在平紫女會對自己有什麼評價,大不了就厚著臉皮來一句:
我,蠻夷也!
反正這種事情,焰靈姬也不是第一次幹了。
可紫女對她跟江墨之間的感情指指點點,這可就是焰靈姬接受不了的事情了,頓時臉色便沉了下來,目光不善地瞪著紫女。
對這種情況,紫女反倒顯得應對自如。
「難道我有說錯什麼嗎?你一口一個阿墨叫得親熱,但真是在叫江公子嗎?還是說,將他當成了某人的替代品呢?」
「你在說什麼?」
焰靈姬下意識裝傻充愣,可目光卻已有些控制不住地遊走。見她這副心虛的模樣,紫女更是確信了心中的想法。
她也不打哈哈,直接了當地開口道:「百越雖已覆滅,可經歷了那場戰亂的人還沒有死絕,仍有人記得那時於百越之地上,一些凶名赫赫之人。
「焰靈姬,你口中的阿墨,喚得是江公子還是那九幽魔呢?」
猶如心口被人直插了一刀,焰靈姬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可仍舊兀自擺出一副蠻橫的模樣,惡狠狠地盯著面前的紫女,喝問道:「你調查我?」
「對,如你這樣實力高強的先天境高手,我若不調查清楚,又怎麼能夠安心讓你留下來。」
毫不迴避對方的目光,紫女坦率地承認了自己做的事。
並用理所應當的語氣開口回應道:「況且,江公子還叮囑我要幫你救出那無雙鬼,不調查得清楚些,我又如何能知道他會被夜幕關在什麼地方?」
這理由的確無可指摘。
自從脫困以來,焰靈姬也想著將無雙鬼給解救出來,只是她在這新鄭可以說是人生地不熟,如今又趕在全城戒嚴的特殊時期,根本就無從下手。
倒是在此處經營許久的紫女,顯然已經有了一定發現。
靠著強大的情況報收集能力,借著焰靈姬、無雙鬼這兩個名字順藤摸瓜,挖出了早已蒙塵的歷史。
於是,望向焰靈姬的目光顯得愈發有些不善。
「可憐江公子處處為你著想,可在你心中怕不是只把他當作一個替代品,自欺欺人地緬懷著根本回不來的人。」
「阿墨就是阿墨————」
字字誅心的話,聽得焰靈姬臉色愈發蒼白,她想要反駁紫女的論調,可嘴唇囁嚅間只吐出呢喃般的話語。
「哦,那敢問妹妹今年芳齡幾何?百越內亂又過去了多少年?」
紫女顯然也是下了不少功夫,一下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讓焰靈姬說不出辯駁的話來時間,對不上。
焰靈姬自己當然知道時間對不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以江墨表現出來的實力和年齡,不管怎麼算,都跟當年的阿墨對不上。
甚至連失憶、轉世之類的荒唐可能,焰靈姬都曾設想過。
可她連自己都難以說服,又怎麼可能回答紫女的逼問?一時間忍不住呆立當場,腦海中唯有紫女方才的話在不斷重複:
你不過只是把他當成替代品,當成別人的影子罷了。
真是無恥————
自己當真是這麼想的嗎?焰靈姬也給不出確切的答案,她無法否認,在望著江墨的時
候,腦海中總有過去的記憶在涌動。
她,看著的究竟是誰?
或許是有意逃避,焰靈姬一直沒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但如今卻被紫女毫不留情地指了出來。
一時間,茫然無措不知該如何自處。
不過在紫女乘勝追擊,徹底奠定勝局之前,卻聽得「嘩啦」一聲輕響,原本緊閉的房門被人推開。
渾身冒著熱氣的江墨,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走了出來。
沒想到一推門就見兩女站在門口,江墨忍不住有些詫異地開口問道:「你們倆在這兒做什麼呢?」
「沒什麼,在商討如何營救無雙鬼的事呢~」
未曾想到江墨這麼快就洗完了澡,紫女顯得也有些慌亂,一時間目光甚至都不知落到何處。
更不敢讓對方知曉她跟焰靈姬方才說的話。
尤其是焰靈姬占優勢時的內容。
於是邁步上前一把抱住了焰靈姬的手臂,擺出頗為親昵的姿態,含糊其辭地要把話題移開。
「哦,這事可要從長計議,可不能莽撞。」
江墨未曾多想,頗為嚴肅地應了一句。而後見焰靈姬跟紫女兩人身上風塵未去,又忍不住問了句:「不過也不必急於這一時,還是早些沐浴休息吧。」
「馬上,這就去————」
沒想到話題還是往沐浴方向發展,紫女頓時有些緊張,拽著焰靈姬就逃一般地快步溜走。
瞧得江墨忍不住一愣。
怎麼,她們兩個人要一起沐浴不成?
什麼時候,焰靈姬跟紫女的關係便這麼好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不打不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