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註定是個難眠的長夜。
在女王和徐霸炎細細耳語時,離開月華三重殿宴席的木森,杵著木杖,獨自一人消失在了比丘城王宮。
丘位元王國,千島湖中圈層。
野生魂獸聚居的荒島群落,最大的荒島,魅語之森的最深處,罕有人至的地方。
深夜。
這裡悄無聲息,只有彼岸藍光蝶像幽靈一樣,在黑暗中翻飛遊動。
直到一縷綠光穿梭而至,停在了一顆如房屋般粗壯的參天古樹前,一個杵著木杖的灰衣老人顯現。
他的頭髮雜亂枯白,像是秋天凋零的雜草,麵皮上褶皺溝壑如面前的參天古樹樹皮一般。
出現在這裡的老人,正是離開宴席的木森。
木森身上深綠色魂力湧現,他手持木杖輕輕在身前一點,一股奇異的波動傳出。
悉悉索索~
古樹上盤結的藤蔓如同活物一般散開,在樹根處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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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木森瞳孔泛綠,黑暗並不能阻擋他的感知,或者說是在黑暗的森林裡,他不需要視覺,因為在這裡所有的植物都是他的眼睛。
然後,他就這麼直接進入了地洞。
在木森進入後,地洞周邊的藤蔓,又蜿蜒盤結,將這個不為人知的洞口遮掩。
大樹地底,近八百米,樹根洞口通向的所在。
喀嚓!
隨著清晰的機括聲和一雙綠瞳出現,這地底深處點點燈火依次亮起,驟然照亮了這片地底空間。
石壁,油燈,石柱,古老的石壇,色澤黯沉的壁畫……
這裡赫然正是一座祭祀地宮,地宮中央的三層圓形石壇上,是一個完美的女性裸體雕像。
愛神維納斯!
而在雕像身後的石壁上,本來應該永恆閃耀的鬱金花愛神圓環,已經失去了原本如紅水晶般迷人的色彩,變成了死寂的灰色。
木森望著這一幕好一會兒都沒有動作,似乎在回憶一些往事。
隨後,他一步步走到石壇前,放下木杖,對著雕像跪伏了下來,額頭貼地,雙掌朝上,虔誠蒼老的聲音傳出。
「愛神啊,您拋棄丘位元王國了嗎,可就算如此,您的子民依舊向您獻上最純粹的信仰,渴求您的寬恕。」
可沒人給他回應,就像丟進深潭的石頭,完全被寂靜吞噬。
愛神是所有丘位元子民的信仰,象徵著熱烈和永恆不變的愛。
可現在神卻消失了。
抬起頭的木森,已經面布淚痕,愛神消失,他這個被遺落的信徒,就如同一個孤苦無依的孩子,內心的空洞無法填滿,無法自圓其說神為什麼會消失。
只能將原因歸結於,因為自身可能存在的罪孽,而被神拋棄。
但作為一個虔誠的信徒,木森今晚來到這裡,並不是來懺悔的,而是來贖罪的。
因為這裡,這座祭祀地宮就是封印有形無質魂獸蛇魅的地方。
蛇魅這種魂獸沒有性別,能夠自我分裂。
其為有形無質類特殊魂獸,天生可以透過附身,操縱附身生物慾望進行交合,在得到兩性交合精華後,幸運的蛇魅就會進化為有形有質,殘暴的強大魂獸,青魔蟒。
早在大陸遠古時期,蛇魅這種有形無質的魂獸就盤踞在千湖島,和一種植物類魂獸七彩歡蘿花共生,七彩歡蘿花雌雄同體,彼此花蕊的糾纏就能產生交合精華液體,只要蛇魅附體這種植物,就能短時間內達到進化條件。
而蛇魅的附體,也為繁殖期極短的七彩歡蘿花催生出了有利的條件,讓這種植物系魂獸不用等到特定時期,只要被附體就能不斷開花生長。
這就是兩者的共生關係。
以至於在遠古時期,這片千島湖開滿了七彩歡蘿花,其間盤踞著無數強大的青魔蟒,據說這兩種魂獸在繁盛時期,依賴於共生關係,族內還同時和平共存著好幾隻十萬年魂獸。
這片千島湖在那時也被稱為欲望之海,死亡天國,踏入其間的魂師無一能生還。
而遠古時期的大陸,恐怖難以生存的地方遠不止於此,為了人族生存,一個名叫維納斯的女性魂師,帶領自己的部族在此處英勇開荒。
維納斯發現七彩歡蘿花不僅能促進蛇魅進化,由於兩者長期的共生關係,七彩歡蘿花的花粉還能刺激蛇魅產生極快的繁殖分裂。
如果不是千島湖外不適合七彩歡蘿花生存,以其和蛇魅共生的強大繁殖力,恐怕這種植物類魂獸將會和青魔蟒一起遍布大陸。
甚至會比藍銀草更普遍。
有這一發現後,維納斯決定優先清除僅僅具有輕微迷幻作用七彩歡蘿花,切斷這種共生促進作用。
維納斯的選擇是正確的。
最終清除了這裡大部分的七彩歡蘿花和青魔蟒,並且封印了不斷孕育蛇魅的地底蛇潭。
維納斯成功為族人在這個危險叢生的大陸,找到了生存的一席之地,之後受到萬民信仰的她,突破到了神級,登臨愛神神祇之位,飛升神界。
這就是愛神維納斯的故事,也是這座祭祀地宮石壁壁畫上所描述的故事。
而這個故事是真實的。
愛神維納斯雕像之下,就是由神力封印的蛇魅蛇潭,但由於愛神神力的突然消失,現在這個封印已經快要維持不住了。
一旦封印崩潰,蛇潭就會重現世間,從遠古遺留下來的無數蛇魅,將會一涌而出,雖然因為一直被封印,其間蛇魅得不到進化成長,不斷在新生的同時,也不斷在死亡。
但積累爆發的數量仍然足以造成一個王國的混亂。
試想一下,無數蛇魅在丘位元王國肆虐,不斷附身民眾、魂獸,控制生物慾望產生交合,就算蛇魅附身得到交合精華就會離體,且並不會產生實質傷害。
可蛇魅這種有形無質類魂獸是能肆意穿行任何隔離物體,成千上萬的一齊爆發,將會造成多麼大的混亂。
而丘位元王國現在正處於舊貴族與女王暗地交鋒的重要時期,任何的混亂對於弱勢尚未準備好的一方,都是一場災難。
木森制止不了這場蛇魅魂獸潮的爆發,因為封印的神力已經消失,封印的潰散已經不可避免。
而且看樣子,如果什麼都不做,這場蛇魅魂獸潮,今晚就將席捲整個毫無防備的丘位元王國。
但不能是今晚。
因為按照自己女兒美莉爾的計劃,今晚正是驅虎吞狼最重要的時候,絕對不能提前出現任何混亂。
所以。
木森雖然不能阻止蛇魅魂獸潮的爆發,但他卻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延緩這個爆發的時間。
這就是木森的贖罪。
反正在獨孤博碧鱗蛇毒的蠶食下,他的生命已經不剩多少了。
「也許,正是因為我有罪,所以神才會拋棄丘位元,就讓我用僅存的生命光華來洗儘自身罪孽,重歸於神的懷抱吧。」
「美莉爾,我的孩子,就讓我用最後這點生命之火,給你多爭取一點時間吧,我也只能為王國做到這些了。」
在來這裡之前,木森就將相關資訊留給美莉爾了,其中就包括捨身延緩蛇魅魂獸潮的事。
現在他已經了無牽掛了。
老人露出笑容,然後隨著手中木杖爬上森綠魔紋,一圈圈魂環也律動盤旋著,在他手中魔杖上綻放。
黃,黃,紫,紫,黑,黑,黑,黑,黑!
九環封號,一股澎湃,帶著旺盛生命力的魂力自木森體內爆發而出。
他手中爬滿森綠魔紋的木杖頂端,一顆拳頭大的綠色晶石也在此時發出璀璨的光彩,那絢麗的綠光,像是帶著無窮的魔力。
這就是木森的武魂,綠晶魔杖!
「老夥計,陪我再走最後一程吧。」木森磨蹭著手中的綠晶魔杖,像是對著一位相伴已久的親人。
隨後,他再看了眼愛神雕像,身上第九魂環亮起,一聲低喝,雙膝跪地,將武魂魔杖插於身前。
「第九魂技,魔能聚合,給我封印!」
第九魂技魔能聚合,這是木森的領域技,往常都是抽取周圍植物的生命力加持己身,而這次卻是抽取他自身殘存的生命力和修為,同時還灌注了他的靈魂。
此刻這個魔能聚合,已經變成了自我獻祭技能,獻祭者,木森,九十四級封號斗羅!
木森雙手合握魔杖,不僅僅是源源不斷的深綠魂力全部灌輸於其中,還有大小不一的乳白色光點從他身體各處飄出,融進魔杖,這正是他的生命力。
其眉心,一股彩色粒子也正被魔杖頂端的綠晶石吞吸,這是他的靈魂。
而他手中的綠晶魔杖插入的原點開始,一圈圈深紅的光紋,開始在地宮擴散。
維納斯雕像受到光紋掃描蔓延,其眉心出現一個菱形黑點,找到了封印能量灌輸點,深紅光紋再驟然收攏,而後魔杖頂端的綠晶石射出一道凝實的紅電能量柱,目標正是雕像眉心的菱形黑點。
兩者一經連線,魔杖傳來的吸力直接增加了十倍,現在就是木森想中止獻祭魂技都不可能了。
雕像之下的地底,看不見的地方,被封印的蛇譚宛如沸騰,無數透明扭曲的蛇影嘶吼糾纏,想要衝出,眼看蛇譚上方的封印紅網就要被衝破,下一秒,正上方一股凝實的紅電能量柱灌注而下,封印紅網得到能量補充,直接將所有蛇影鎮壓而下。
木森將自身修為、生命、靈魂,藉助第九魂技,全部注入腳下封印,作為封印的能量供給,這樣便能讓這個封印在多維持一些時間。
因為這個封印,不僅只是針對這種有形無質特殊魂獸的封印,其實更大的作用是祭祀之用。
既然是祭祀的封印,自然接受生命和靈魂的力量。
這是木森能使用魂技獻祭,成功拖延的原因。
這也是所以愛神神力消失,木森會這麼悲觀絕望的原因,因為神力消失意味著祭祀封印會一同消失,也意味著他們丘位元王國的子民虔誠祈禱的時候,將不再能將信仰傳達給愛神。
換個說法就是,愛神已經拒絕了他們的信仰。
這對信仰者來說是何等的悲哀啊!
但對於跪祈的木森來說,已經不存在悲哀這種情緒了,隨著他的所有生命力和靈魂一齊透過武魂魔杖注入封印。
從他的手掌開始,這個虔誠的老人慢慢化作了一個了無生息的石像。
而他手中的武魂綠晶魔杖,似乎透過這次獻祭聚能,和下面的封印形成了一種奇特的聯絡,並沒有一同消散。
魔杖頂端的綠晶石反而更加璀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