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明看向蘇言的眼神比剛才深了幾分：「蘇總，你手上這套東西，準備賣多少錢？」
「不賣錢。」蘇言笑了笑，「我想拿這套算法，再搭一筆現金，換你一點股份。」
張一明沉默了一陣，然後問了另外一個問題：「我有點好奇，蘇總你一個做影視的，為什麼會看好我這種小公司？」
蘇言攤了攤手，一臉的坦然：「因為我賭未來十年，內容分發的邏輯會徹底變天。
傳統的編輯推薦，是強塞給用戶他們認為的『好內容』，可用戶不一定覺得好。
讓用戶能輕鬆獲取真正想看的東西，才是未來的趨勢、王道。」
良久，張一明才滿臉遺憾的開口：「說實話，難得碰上一個懂行的，你的算法我也很感興趣。但你能帶來的，除了這筆錢和這套技術，似乎……沒有更多。
可字節如果沒有資本的渠道扶持，沒有官面人脈背書……很可能會早早胎死腹中，蘇總投錢也是為賺錢，字節如果早早倒閉，您也賺不到是吧？」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而且，我這家公司，暫時不想引入太多外部股東。」
這話說得很體面，但意思很明確：你的技術，我可以出錢買，但股份的事，我還要再想想。
蘇言沒有繼續逼，只是點了點頭，寫下一串號碼遞過去：「理解，張總可以先考慮一下，這是我的私人號碼。我這兩天都在京城，隨時可以再聊。」
從字節跳動那棟老居民樓出來，沈清辭有些迷茫：「你這又是搞算法又是親自上門的，人家還是沒鬆口的意思啊？」
走在她旁邊的蘇言，輕輕笑了聲：「算是預料之中……我這波本來就是展示彈藥去的。」
沈清辭朝著蘇言翻了個白眼：「別賣關子了。」
「縢迅不是頻繁接觸想入股貓眼嗎，可以跟他們的人談談了，記得主動把跟縢迅談的消息放出去。」
「讓張一明知道，他如果不接受咱們的入股，咱們就找縢迅合作去。」蘇言隨口道。
沈清辭恍然：「你這是要用縢迅倒逼張一明？」
「順帶吧。」蘇言拉開車門，「咱們也確實得給縢迅明確信號，願意讓他們入股貓眼了。華義那邊最近動向不對，不宜把縢迅也給得罪死。」
沈清辭彎腰鑽進后座，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行，我明後天就約他們的人聊聊。」
「不用談太深，先放點風出去就行。」蘇言補充了一句。
沈清辭應了一聲，掏出手機在備忘錄里敲了幾筆。
沈清辭的動作很快，沒幾天就把縢迅的談判隊伍約來了言行。
談判談不上多深入，蘇言依舊計劃到年底吃幾部電影的紅利，大大的拉升一波貓眼估值後，再接受縢迅入股。
但這回，蘇言也鬆了些口。
最終，雙方簽了一份非約束性的投資意向書，鎖定了大致的入股框架，但估值還是得到時候根據實際情況來。
其實也算是一個變相對賭了，到時候如果沒能吃到紅利，估值大概率還不如現在。
簽完意向書沒兩天。
蘇言正癱在自己的辦公椅上抱著小趙，跟小趙商量她下半年的行程，手機就響了。
小趙肉眼可見的垮了下臉，小聲嘀咕：「言哥你可真忙。」
蘇言笑著捏了下她的小肚子：「下回，下回讓你像你覓姐那樣。」
小趙瞬間紅了臉，羞惱的捶了他一下：「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又沒想那個……」
說著趕緊從蘇言腿上下來，理了理被揉皺的百褶裙裙擺，走到門口又回頭，「那《花千骨》的劇本，我先拿回去看了。」
說完帶上門，腳步聲輕快的遠了。
蘇言接起電話，張一明的聲音比上次沉了幾分：「蘇總，能再聊聊嗎？」
地點換成了字節樓下的一家小茶館，張一明臉上少了上次的從容。
他開門見山：「蘇總一定想入股字節？」
蘇言沒否認，把所有技能全開，語調不急不緩的先表達誠意，確實看好他那一套，入股只作為財務投資，完全沒有鳩占鵲巢的想法。
他也沒那精力，他自己那攤子事都忙不過來了云云。
跟著蘇言指了指自己，「再說，我本人就是華國網際網路最大的流量入口之一，無論未來GG植入還是初期營銷甚至內容池，我好像都不缺……並非張總所說的不帶任何資源吧？」
張一明靠在椅背上，神情複雜的打量蘇言。
他知道對方沒吹牛，也正是有這層考慮，他才在收到蘇言接觸縢迅的消息後，頭一回有點慌。
像縢迅這種巨頭，原本內部派系林立，調轉船頭或做重大決定時往往費時費力。
但如果多了蘇言這麼個有錢、有名還懂行還一門心思想在這行分一杯羹的明星，那變數就大了。
往壞處想，甚至有可能導致縢迅早早入局，大幅度壓縮字節的發育窗口期。
反過來，如果成為盟友，對字節的初期發展確實能有不少好處。
合則兩利，分則麻煩，形勢已經很明了。
張一明輕輕吐了口氣，直直的盯著蘇言：「電話里，你說計劃用廣進投資字節？為什麼不走言行或者珊瑚的渠道，那樣我能拿到的資源更多點。」
「我有我的原因，反正真金白銀一分不少你的。至於其他資源，只要合作了，我本人自然會全力站台。」
蘇言攤手笑了笑，態度堅決，張一明也就沒再追問。
又經過幾天的討價還價，初步擬定，蘇言以廣進投資為主體出資1500萬，換取字節跳動18% 的股份。
這筆帳是雙方反覆拉鋸後的結果。
2012年8月，字節跳動剛完成天使輪不久，整體估值大約在6000萬-8000萬這個區間。
張一明一開始只肯給12%，理由是「公司還小，經不起折騰」。
蘇言沒跟他硬磨數字，而是把條件拆開：現金部分按市場價走，再加上他承諾的流量站台、內容授權，整套籌碼打包進去，絕對屬於溢價入股了，最終把份額推到了18%。
張一明之所以點頭，一來蘇言確實沒碰經營權的底線，二來他也算過帳，這筆錢加算法，算法是以珊瑚名義另外出售。
能讓字節的產品上線周期至少壓縮兩個月。
在這個分秒必爭的空窗階段，兩個月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蘇言倒想出更多錢，拿更多股份，可惜18%已經是張一明能接受的極限，說破嘴皮也沒放出更多來。
18%就18%，已經不少了。
盯著桌上那份框架協議，蘇言臉上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抹興奮。
這乍看不過是一筆中規中矩的早期投資。
可他知道，自己握住的不是一張紙，而是一張豪華入場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