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一直很注重法務團隊建設。
從《那些年》時期，言行頭一回遭華義挖人後，公司就組建了法務部。
人數雖然不多，但幾乎全請的業內精英，蘇言對其重視程度也僅排在製片部門之後。
幾年下來，多次經手《跑男》的維權，多次應對華義司法層面的黑手，多次參與影視劇從立項到播出的種種法律糾紛……個個都算是從實戰里殺出來的老手。
放到普通小公司，獨當一面都沒問題。
前陣子挖角楊天寶，就是法務部在幾天時間內完成證據固定和風險評估，確認華義那份掛靠合約根本經不起打，事後也無法對言行造成威脅，才在《衝刺吧》首播當天官宣的。
楊天寶也是請專人核實法務部出具的詳細法律意見書後，才敢倒戈的那麼徹底。
廣進作為投資公司，日常需要處理的法律事務遠不如影視公司多。
一年可能就投那麼幾個項目。
但每個項目的協議都是幾十頁起，條款環環相扣，一個漏洞可能就是成百上千萬的損失。
所以法務部門，同樣是蘇言最重視的部門之一。
人員數量、水平幾乎都與言行持平。
蘇言的想法很簡單，他不缺錢也不缺賺錢的本事，寧願每年多養幾十個法務，也不願哪天被人侵占，或者挖坑，一虧就是上千萬。
於是，跟張一明那邊擬定大致框架後，廣進法務部兩天就拿出了正式合同。
蘇言這回沒全交給沈清辭，倒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以防張一明那邊變卦。
雙方律師在會議室里逐條過合同。
股權結構、重大事項否決權、信息知情權、優先認購權、加權平均反稀釋、智慧財產權歸屬……一條條過，一條條談。
張一明那邊每提一處修改，廣進法務幾乎當場就能給出好幾套替代方案。
扯了三天，張一明終於在合同好幾頁的簽名欄里簽下自己的名字，蘇言懸著的一顆心也終於落下。
接著就是難言的興奮，未來他只要持續跟投，張一明想把他踢出局，幾乎不可能。
這正是他每年多花大幾百萬養這些法務的用意！
張一明把筆擱下，瞧了瞧蘇言那邊的「專業團隊」，朝蘇言半開玩笑的感慨了一句：
「突然覺得蘇總入局沒壞處，光你這個法務團隊就值回票了……啥時候咱們『字節』遇到困難，借用用啊？」
蘇言笑眯眯的扣上筆帽：「借用當然可以，不過得按小時計費，親兄弟明算帳。」
張一鳴噎了一下，笑著搖了搖頭，沒再貧。
簽完合同，蘇言沒立即折返橫店，而是在第二天一早前往了冀省涿州影視城。
《武則天》這項目體量大，涉及的實景各式各樣，僅僅在橫店完全無法滿足，早在半個月前就遷徙至涿州影視城，等拍完涿州影視城的戲份後，還計劃前往無錫等多地。
前前後後一共得拍8個月左右，所以才能把預算堆到兩億多。
蘇言這趟去，算是給范小胖站台。
說起來，范小胖在這部劇里既是女主角，又是製片人，咖位還大，按理說在片場說一不二。
但實際上，華國一直是導演中心制，尤其2002年民營資本大規模湧入後，資方爭著給名導送錢，誰也不會去跟導演爭創作權。
而隨著這兩年影視項目的投資越來越大，動輒大幾千萬過億，「導演中心制」的項目撲街越來越多，資方開始質疑「導演是不是太任性」，開始收攏導演的權限。
製片人被推到前台。
但主流仍然是：誰是大導演，誰說話管用，尤其在電影圈。
像張一謀拍《金陵十三釵》花了六個億，資方連劇本都不敢多問一句。
高翊俊這導演名氣不算大，但出身港島，早年見過名導在片場說一不二的場面，來內地後又先後拍了幾部像《大漢天子》這樣的正劇，脾氣不算小。
跟范小胖的爭執，起因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朝堂群戲。
高翊俊想要一個從殿門緩緩推進、掠過眾臣再落到范小胖臉上的長鏡頭，覺得那樣「有電影感」。
范小胖看素材後，卻覺得這個鏡頭調度把武則天拍成了被審視的對象，她要的是從她背後緩慢拉開，先看滿朝文武反應，最後再給她的特寫，凸顯掌控感。
蘇言昨天晚上聽范小胖講的感覺，高翊俊導演其實已經是想讓步了，偏偏范小胖在氣頭上多說了句「您那套港島拍法早過時了」。
高翊俊的面子掛不住，於是索性堅持自己的拍法。
兩人爭執不下，誰也不讓誰，局面就這麼僵了快兩天。
蘇言特意問了下現場的製片主任，說是兩人都憋著氣也不肯先跳過這個鏡頭，拍攝幾乎陷入半停擺狀態。
范小胖見到蘇言時，明顯愣了一下，手裡的劇本差點滑到地上。
隨即臉上浮起一種近乎窘迫的表情，她迎上前，有些尷尬的壓低聲音開口：「你怎麼來了？」
她是真覺得尷尬，昨晚她只是閒的無聊找蘇言聊天，不知道怎麼就像個小孩遇到困難找家長告狀一樣跟蘇言吐槽了這個事。
事後後悔不已，覺得自己真是活回去了，這麼點小事還找人訴苦。
她原本想好了，待會找高翊俊遞個台階，把事兒圓過去就完了，懶得繼續跟他計較影響自己賺錢。
畢竟戲都拍一半了，換導演是大忌也不現實。
「《武則天》我也投了大錢的，你們這樣誤工，浪費我的錢，我可不得來看看？」蘇言像是沒見著她的尷尬，隨口答道。
范小胖噎了一下，隨即翻了個白眼：「蘇大老闆親自來監工，要不要我給你搬把椅子？」
蘇言沒接茬，徑直走到監視器旁邊。
高翊俊看見他，站起來想說什麼，蘇言抬手止住，「勞煩高導把先前拍的素材回放我看看？」
高翊俊趕緊照辦把那場朝堂群戲的完整素材調出來，這行里，達者為師，不管在港島還是在內地通用。
看完回放，蘇言又翻了翻分鏡本，看了看場景。
稍微醞釀幾秒，便在分鏡本上畫了起來。
隨後，他把高翊俊和范小胖叫到一起，先給高翊俊遞台階：「高導這個長鏡頭想法好，殿門推進，掠過群臣，氣勢足。」
又看范小胖，「兵兵姐要的掌控感也沒錯，關鍵在落點。」
說著，他用筆在分鏡本上點了下：「我的想法是……從殿門低角度推進，到丹陛前升起，越過她肩頭，停側後方，再反打滿朝文武，最後切她抬眼特寫。」
高翊俊琢磨幾秒，點了頭。
范小胖盯著分鏡看了會兒，也沒再反對。
當天下午重新開拍，一條過。
蘇言如願收到一條「極高情緒反饋」，心想不枉特意跑這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