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認得那人。
利明陽的心腹,王南。
利太太親兒子、利家二房堂弟的左膀右臂,專干那些不能見報的活。
「你們來幹什麼?」
她聲音發顫,卻仍強撐著問出口。
王南慢悠悠吐出一口濃煙,咧嘴一笑,雪茄灰簌簌落下。
「陳夫人,我們奉利少之命而來。」
他口中的「利少」,自然是指利明陽。
「利少走了,他名下利氏置業的股權,如今全歸您繼承。」
「可利少臨終前交代,這股權太重,怕您一個人擔不住。」
「他說,利氏置業是利家的根基,既然利少不在了,這塊骨頭,就得重新收回家族手裡。」
「您……識相些,好不好?」
話沒帶髒字,字字卻像刀子,刮著骨頭縫裡。
豪門裡,哪有什麼骨肉親情?
親兄弟為了分家產都能反目成仇、刀刃相見,何況是對一個剛守寡的堂嫂——還是個沒兒子、沒靠山的遺孀!
利太太那支,鐵了心要吞下利氏置業。
這家市值五百億的地產巨頭,眼下唯一的攔路石,就是陳莉。
先給台階,再斷後路。
只要她肯簽字交出股權,利家願意留她一條活命。
但錢?
一分都不會掏!
利家向來只拿,不給。
若她硬扛著不鬆口……那就別怪他們讓她「悄無聲息地走」。
反正她無父無母、無兒無女,按繼承法,股份遲早流回利家帳上。
所以王南才敢帶著人,大搖大擺登門。
「那是我男人的股份!我憑什麼拱手讓人?」
陳莉盯著王南幾人,眼圈發紅,聲音發顫。
她早懷疑丈夫的死和利明陽脫不了干係。
更清楚老公跟利太太一家面和心不和,絕不肯把血汗換來的份額,白白送進豺狼嘴裡。
「利明陽還是不是人?我男人是他堂哥啊!屍骨還沒涼透,就急著來逼我一個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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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家,還有沒有一點人心?」
她突然崩潰,嘶喊聲刺耳又悽厲,眼淚混著恨意往下砸。
王南臉色一沉,眉心擰緊。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過去,陳莉踉蹌撞在茶几角上。
「賤骨頭,給你臉你不要是吧?」
「不交?行啊——我們幫你體面點,早點下去陪他!」
他朝身後幾個手下揚了揚下巴:「送她上路。」
「得嘞!」
幾人應聲而笑,慢悠悠掏出麻繩,一邊搓著繩結,一邊朝她圍攏。
男人死了,女人悲痛過度,獨自懸樑自盡……多順理成章的事。
他們要做的,不過是替老天爺,把這齣戲演圓。
「你們想幹什麼?」
「別過來……別碰我!」
陳莉連連倒退,後背抵住牆壁,渾身抖得像風裡的紙片。
她看懂了那根繩子,也讀懂了他們眼裡沒有溫度的笑。
「啊——!!」
幾雙手猛地攥住她胳膊,她本能尖叫,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刺耳聲響。
「放開我!!」
「救……救命——」
粗糲的麻繩瞬間勒進脖頸。
她蹬著腿拼命掙扎,腳尖離地,喉嚨被死死絞緊。
窒息感像潮水,一寸寸漫過鼻腔、耳朵、太陽穴……
她腦子發空,只剩一個念頭:今天,真要死在這裡了。
就在這時——
「砰!」
大門被踹開,黑影如疾風闖入。
扯繩的手被一腳踢飛,掐她肩膀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已重重砸在地上。
連叼著雪茄吞雲吐霧的王南,也被按著後頸狠狠摁趴,雪茄滾進菸灰缸,燒出一縷焦味。
「誰?你們是誰?」
王南喘著粗氣吼道,聲音里全是慌。
「抽雪茄?你配嗎?」
熊開山彎腰拾起那截熄滅的煙,拇指一捻,碎末簌簌落下。
他眼皮都沒抬,只朝身後人抬了下手:「人,全帶回去。照老規矩,抹乾淨。」
他轉頭看了眼癱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的陳莉,搖頭嘆氣:「都說豪門深似海,果然是血水泡出來的。」
「還是老闆看得准。」
尋常人家鬧翻了,頂多是摔碗砸門、罵街動拳頭。
可利家不一樣——血脈是假的,算計是真的;
稱呼是親的,刀子是快的。
陳莉縮在牆角,見熊開山走近,下意識往裡躲,手指摳進牆皮,指節泛白。
「別怕。」
熊開山語氣平平,「老闆說了,你不能死。從現在起,你安全了。」
「你們老闆……是誰?」
她啞著嗓子問。
「不該問的別問。」
他聳聳肩,「等他想見你,自然會來。這之前,你的命,我們護著。」
他不想管這個素不相識的女人。
但老闆開口了,他就只能照辦。
……
銅鑼灣。
一家隱在梧桐樹後的頂級私人會所門口。
易容後的楊晨,倭在一輛掛假牌的黑色轎車裡,目光如釘,死死鎖住旋轉門。
他們早已摸清底細。
這家會所的東家是利明陽,他雷打不動天天來消遣,總要熬到後半夜才走。
這次任務原本就只有一件事——
送利明陽上路!
對利家人,紀楓壓根沒想過什麼「吞併」「清算」之類的彎彎繞。
他要的是利家徹底從香江抹掉!
靠吸人血發跡的家族,底下埋著多少冤魂,帳根本算不清。
紀楓從不標榜自己是善人,但若真能替那些被踩進泥里的人討個公道,他不介意親手遞一把刀。
轉眼間,會所大門一開,一群人簇擁而出。
利明陽穿著一身刺目的紅西裝,胳膊摟著個腰細腿長的女孩,昂著頭就往台階下走。
楊晨手快如電,拔槍、推門、抬臂,槍口穩穩咬住利明陽胸口。
「嗡——!」
扳機即將壓下的瞬間,引擎聲炸響!
一輛摩托如離弦之箭衝出暗巷,后座那人探身甩臂,槍口噴火!
「砰!砰!砰!」
三聲脆響,利明陽應聲跪倒,西裝前襟迅速洇開大片暗紅。
「啊——!!!」
那女孩撕心裂肺地叫起來,腿一軟癱在地上。
摩托卻猛地剎停。
后座那人跳下車,幾步跨到利明陽身邊,蹲下,抬槍,又是一串急促點射。
這一回,連抽搐都停了。
引擎再吼,車影眨眼消失在街角。
門口頓時亂作一團。
楊晨收槍關門,油門一踩,車子箭一般竄出去。
開出幾百米,他手心還攥著汗,腦子一片空白。
怎麼回事?
利明陽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動手還得搶號排隊?
他掏出手機,撥通黃峰。
「峰哥,你那邊進展如何?」
「不太順……人剛露面,倆摩托仔殺出來,當場把利明陽撂翻了!」
「什麼?看清臉沒?」
黃峰聲音陡然拔高。
「沒!全戴著頭盔,連頭髮絲都沒露。」
消息很快傳到紀楓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