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界一處荒廢廠房內。
張子豪滿臉灰土,衣衫撕裂,整個人被硬生生摜進一隻鐵籠。
他癱在角落,背抵著冰冷柵欄,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罵了整整三天,嗓子啞了,詞兒也窮盡了,只剩喘氣的份。
「餵——」
忽然,一個蒙著黑頭套的男人踱步走近。
肩上斜挎一支衝鋒鎗,金屬外殼在昏光下泛著青灰。
張子豪眼皮都沒抬,只從眼縫裡斜睨了一眼。
「想出去?」
男人聲音低沉,不帶情緒。
張子豪猛地抬頭,眼睛瞬間亮了:「想!太想了!」
「各位大哥行行好!我發誓一個字都不往外說!只要放我走,我馬上拖家帶口離開香江,永不再踏回來!」
他語速飛快,字字發狠,句句掏心——
這地方真不能待了!
他一個橫慣了的悍匪,竟被綁在籠子裡當牲口養,可見這裡早沒了規矩、沒了天理、連命都懸在別人褲腰帶上!
「啪!」
男人二話不說,掏出手機,「啪」一聲甩在他腳邊。
「給你老婆打電話,湊齊三億現金當贖金,你才能走人!」
「哈?」
張子豪腦子一空,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猛地扭過頭,死死盯住說話那人——
我?
張子豪?
你們讓我交贖金?
腦子進水了?
我可是干綁票的!
你們倒好,綁起綁匪來要錢?
那二十億早被你們搜颳得一乾二淨,還嫌不夠?
「聽不懂?」
那人嘴角一撇,聲音冷得像塊冰,「聽不懂,就留在這裡餵老鼠。」
「懂!懂!我這就打!」
張子豪嗓子裡發苦,手抖著摸出手機。
心裡早把對方祖宗十八代翻來覆去罵了個遍。
他撥通郭艷芳的號碼。
忙音響了七八秒。
電話終於通了。
「你好,我是郭艷芳!!」
聽見這聲,張子豪眼眶一下子熱了。
十幾天積壓的委屈、驚恐、憋屈,全衝上喉嚨口——
「老婆!是我!阿豪啊!」
「阿豪?老公?真是你?」
郭艷芳那邊聲音都劈了叉,「你在哪裡?!」
「老婆,快!三億!立刻準備三億!我被人綁了!他們說不給錢,我就回不去了!」
張子豪語速飛快,幾乎帶喘。
「什麼?」
郭艷芳徹底懵住。
張子豪失蹤整整十二天。
半夜突然來電,她第一反應是狂喜——畢竟她信他、等他、連他跑路的念頭都沒敢往深里想。
可這通電話,不是報平安,不是訴衷腸,是讓她籌錢贖人?
還是——他被人綁了?
她愣了幾秒,心口像被重錘砸中。
前兩天警方上門,話沒明說,但意思清清楚楚:張子豪綁了劉福雄,拿了二十億,人當場沒了;
又血洗諾爾斯家族老宅,滿門幾近覆滅。
一個親手撕票、提刀闖門的悍匪,現在哭著喊「我被綁了」?
這比閻王爺跪著給小鬼遞煙還荒唐。
「老婆,我沒撒謊!真被綁了!」
「那天我揣著二十億去交割點,半道就被截了!」
「錢全讓他們搶光了!」
「關我十來天,你猜我睡哪裡?狗籠子!特大號的!天天蹲著吃餿飯!」
「老婆……你快點啊!再待一秒我都得瘋!」
「救我……嗚……」
越說越哽咽,說到最後,他肩膀直抽,哭出了聲。
郭艷芳握著手機的手直發涼。
被綁十二天……那諾爾斯家的事……
「老公,你不是前幾天剛抄了諾爾斯家嗎?聽說小兒子屍體還在後院草堆里沒挪呢!」
「啊?」
張子豪傻在那裡,嘴唇直哆嗦。
我在狗籠子裡啃饅頭的時候,誰替我抄的家?
誰把人扔草堆里的?
誰幹的?
他猛地轉頭,瞪向旁邊那人——
眼神里全是血絲和怨氣。
你們還有沒有一點底線?
綁我、搶我、再栽我頭上?
這鍋背得也太順手了吧!
話還沒出口,手機「啪」一聲被奪走。
「郭艷芳,張子豪在我們手裡。三億現金,今晚裝好放你家門口。」
「我們會來取。錢到,人放;錢不到,你這輩子別想再見到他。」
「嘟——」
電話掐得乾脆利落。
「嘟嘟嘟……」
忙音在郭艷芳耳邊炸開。
她攥著手機,指尖發白。
這下,她信了。
真信了。
心跳撞得耳膜生疼。
睡意早飛得無影無蹤。
她赤腳衝下床,直奔書房,拉開抽屜翻鑰匙——
那是通往地下室保險柜的唯一一把。
他們家的錢絕不會往銀行里存。
那是見不得光的贓款,送進銀行無異於主動去蹲局子。
張子豪早就在自家別墅底下修了個密室,專用來藏這些錢。
藏得極深!
開密室的鑰匙,就鎖在保險柜里。
郭艷芳眼下最要緊的,是立刻摸清家裡還剩多少現金。
要是換成十幾年後的她,壓根不會這麼慌。
那時張子豪早已上了通緝名單,露面就是被抓,往後只能東躲西藏過日子。
她自己也得跟著亡命天涯。
更要命的是——錢全沒了!
日子鐵定難熬。
十幾年後的郭艷芳,早就會甩手走人,揣著錢另起爐灶,活得體面又安穩。
可如今的她,還沒長成那個運籌帷幄、替張子豪把關算帳的「幕後推手」。
她取來家中鑰匙,徑直走進別墅倉庫,在角落搬開堆著的雜物,掀開暗門,順著台階下了地下室。
地下室內,一摞摞現金碼得整整齊齊。
有上次搶運鈔車後剩下的現鈔,還有那筆剛到手的兩個億港幣。
張子豪拿到錢當天就全提了出來,一股腦塞進了這裡。
郭艷芳蹲下身,開始一張張點數。
……
公海。
遊艇賭廳。
查思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住賭桌中央的骰盅。
「大……大……」
嘴裡翻來覆去只念這兩個字。
這人已徹底殺紅了眼。
開局時,他拿一個億籌碼進場,贏到將近二十億。
得意之下立刻加注,結果沒撐過幾輪,輸得乾乾淨淨。
再想兌新籌碼時,荷官淡淡開口:「出了公海,最低十億起兌。」
「不玩?也行。」
可查思腦子早燒糊塗了,滿心只想著怎麼把輸掉的二十億撈回來,哪還顧得上別的?
於是十億、十億、再十億……
兌了多少次,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眼下,這是他卡里最後一億港幣。
骰盅揭蓋。
查思屏住呼吸,盯著點數——
小!
「砰!」
他一掌砸在桌面上,眼睜睜看著所有籌碼被荷官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