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楓聳了聳肩,神色輕鬆得像在聊天氣。
蓬佩眼底的寒意,他連眼角都懶得掃一下。
話音落下,蓬佩的臉色又暗了一分。
紀楓卻依舊從容不迫。
「標通銀行眼下什麼狀況,這兩天我也摸清了。」
「危機已壓到喉頭——說句難聽的,破產就在轉瞬之間。」
「蓬佩先生此刻最缺的,是救命的錢。得靠它穩住陣腳,拖住局面。」
「可這筆錢,您怕是籌不到吧?」
這事若擱在香江,擱在炎國商圈裡,念著舊交、顧著顏面,或許有人願意拉一把。
但在日不落,絕無可能。
這裡沒人講人情,只認利害。
沒好處的事,親爹開口,照樣分文不借。
「我可以調用渣打銀行的資金!」
蓬佩聲音發硬。
「渣打銀行……還有多少活錢可調?」
紀楓低笑一聲,目光如釘,牢牢鎖住蓬佩。
近兩百億的放貸窟窿擺在那裡,帳上還能剩下幾個子?
再說,挪用資金須經董事會表決——而身為第二大股東的紀楓,會點頭?
做夢。
蓬佩啞然,繼而苦笑。
就算真能抽調,也填不滿標通銀行如今的深坑。
因為錢,早被借空了。
紀楓掀起的這場對英資收購戰,早就把他們的流動資金榨得一滴不剩。
那些人走投無路,只能找上門來。
他權衡之後,批下了抵押貸款。
如今渣打銀行帳面,只剩不到五十億港幣。
越想,心裡越發苦澀。
等等……
蓬佩猛地一頓。
心頭驟然一緊,幾乎不敢信。
他飛快翻回協議首頁,緊盯落款日期。
視線定格的一瞬,瞳孔驟縮。
「是你!!」
「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你設的局!」
他忽然全明白了。
先暗中吃下股權,再揮師猛攻英資,逼其斷血求貸;
而所有貸款,又偏偏都湧向渣打銀行——
這並非偶然,而是早算準了的一步。
蓬佩再難纏,也有被逼到牆角的時候。
資金早已被抽走,調查銀行帳目的路子徹底堵死。
他只剩一條退路——變賣股權,硬撐標通銀行不倒。
「你早知道有人要動標通銀行!」
「每一步都掐著點走,你他媽全盤算透了!」
什麼風度、體面,此刻全被蓬佩砸在地上。
話裡帶刺,句句冒火。
紀楓嘴角一揚,笑了。
他原以為蓬佩會直接咬定:這事就是我乾的。
沒想到對方竟跳過了栽贓這步,直指一個更微妙的可能——我提前得了風聲。
其實蓬佩自己也閃過這個念頭。
但轉瞬就否了。
他不信紀楓敢這麼幹。
兩人都不是愣頭青,誰不清楚這種事一旦沾上,就是滿身泥巴甩不掉?
可老話講得好:燈下黑。
越覺得荒唐,越可能是真相。
只可惜洋人不懂這層彎彎繞,更不會信那句「排除一切不可能後,剩下的哪怕再離譜,也是答案」。
就算真被盯上,紀楓也不怕。
猜忌歸猜忌,沒憑沒據,沒人能把他怎麼樣。
頂多落個風評差。
可風評能當飯吃?
利益擺在眼前,誰管你背後嚼舌根?
「別急。」
紀楓端起茶盞,輕啜一口,語氣淡得像在聊天氣。
「眼下我們該談的,是皮爾斯手裡渣打銀行那部分股權。」
話音剛落,蓬佩整個人像被抽了筋。
他不想賣渣打銀行。
可現實哪由得人挑肥揀瘦?
渣打銀行,不過是在香江和東亞有點根基;
標通銀行,才是皮爾斯家族真正的命脈——日不落帝國自不必說,整個歐洲,穩居前十。
一邊是西瓜,一邊是蘋果。
換作誰,都想揣進兜里。
可這不是選擇題,是單選題。
貪心一點,兩個都保不住。
標通銀行若再拿不到救命錢,破產只是時間問題。
至於渣打銀行?
紀楓早把他們借的錢連本帶利套光了。
英資這條線,基本斷了。
可那些壞帳一時半刻又沒法核銷,拖著反成燙手山芋。
搞不好,渣打銀行也得跟著一起沉。
這些,蓬佩心裡清楚。
他長長吁了口氣,抬眼望向紀楓。
「紀先生,皮爾斯家族願意將所持渣打銀行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權,轉讓給你。」
「但價格,必須公道。」
加道理家族當初賣給皮爾斯家族百分之五,另抵押了剩餘的百分之八……
這點,紀楓清楚得很。
「很公道。」
他放下茶盞,點頭一笑。
「紀先生打算出多少?」
「十億英鎊。」
紀楓目光平靜,直視蓬佩。
「不可能。」
「渣打銀行市值,何止這點?」
「當我沒見過市價?五百億港幣的盤子,折成英鎊,至少四十八億!」
「你們握著近半股份,值二十四億英鎊,一分不能少!」
蓬佩臉色鐵青。
十億英鎊,連標通銀行一個零頭都填不上。
更別說,這報價連當前股價的一半都不到。
這不是買賣,是明搶。
連趁火打劫都嫌太糙。
可紀楓本來就是衝著打劫來的。
見蓬佩額角青筋直跳,紀楓仍笑得從容:「蓬佩先生,香江那邊,至今還不知道標通銀行出了什麼事。」
「巧得很,我在香江,握著最大的電視台。」
「要是你想讓渣打銀行股價崩得更快些——」
「我隨時可以安排,把標通銀行的事,攤開給全港人看。」
大股東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渣打銀行雖是獨立運營,但牽一髮而動全身。
上市公司向來如此——
一根細線扯動,股價就能跳水,市值轉眼縮水。
何況是握著命脈的大股東?
眼下消息傳得還不算快。
可紀楓只要抬抬手,就能讓風聲一夜刮遍全城。
「你……」
蓬佩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骨頭。
臉沉得發青,連指尖都在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他死死攥著拳頭,硬生生把衝到喉嚨口的罵聲咽回去——
眼前這人不是談判對手,是條盤在暗處、隨時能撕開喉嚨的東方毒蛇。
「十億英鎊?想都別想!」
他牙關繃得咯咯響,眼睛直勾勾盯在紀楓臉上。
「二十億!少一分,我就把股權賣給別人!」
「哦?」
紀楓嘴角一掀,笑得毫無溫度。
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像一把鈍刀子反覆刮著蓬佩的神經。
他肩膀一垮,嘴邊那點硬氣瞬間泄了個乾淨。
心裡清楚得很:沒人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