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是日不落電訊委派的代表,但對香江實情知之甚少,僅靠出發前速讀的幾頁資料——
三家買家,個個腰杆硬、帳上活。
英科數碼背後站著長實;
新加坡電訊背後是國家信用;
紀楓呢?
只知道他是香江首富,名下產業遍地開花。
至於底細?
一概模糊。
「紀楓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今年剛滿二十五。」
「去年年初接掌家族船運公司——香江四大航運之一。當時正逢沙漠戰爭,貸款集中到期,公司背著天量債務,眼看就要沉沒。」
「結果這人不到一年,不僅把船運公司拉出泥潭,還接連拿下香江最大食品集團、前三地產商、頭號傳媒電影公司。」
「兩個月前吞下渣打銀行——香江四大行之一;此前又整合香江電力與港氣,組建香江能源。」
「如今穩坐香江首富之位,民間都叫他『財術天王』。」
「他在股市出手從未失手,勝率百分之百。」
「香江十大英資巨頭,如今十去其九,全在他手裡翻過身。」
「而長實這次暴雷,幕後那隻手,正是紀楓。」
嘶……
大衛聽完,喉結一緊,倒抽一口冷氣。
後背悄然滲出一層薄汗。
此刻他真慶幸帶了這位熟門熟路的助理同來。
念頭一轉,警覺驟起——
紀楓會不會橫插一腳?
稍作沉默,他開口道:「照原計劃推進,不必多想。」
「就算他攪局,賣不出高價,大不了不賣就是。」
「總公司財務無虞,並非火燒眉毛非要套現。」
畢竟,這不是非賣不可的買賣。
若紀楓壓價,那就收手。
……
隨後幾天,助理分頭聯絡紀楓與新加坡電訊。
紀楓回得乾脆:「不急,慢慢來。」
新加坡電訊則稱需內部開會,後續再派收購團赴港。
大衛想快刀斬亂麻?
行不通。
另一頭,銀行已開始抽貸。
英科數碼帳上空空如也,銀行直接起訴。
官司尚未開庭,李凱手裡的殼公司——英科數碼,本就股價低迷,此刻應聲跌穿跌停,瞬間爆倉。
債務危機徹底失控。
最終,李凱撐不住了,宣布英科數碼破產。
個人名下全部資產、公司股權,悉數被凍結查封用以抵債,仍遠遠不夠。
英科數碼純粹是個空殼,壓根沒半點實打實的資產能拿出來拍。
唯一值點錢的,是李凱在李佳成扶持下,從港府手裡「談」下來的數碼港。
那可是正經的深水港。
香江地方逼仄、山勢陡峭,平地都難找,更別提建深水港——全島掰著指頭數,也就那麼兩三處。
所以這港口,含金量十足。
深水,意味著能停靠吃水更深的大貨輪;
大貨輪,意味著單船運量翻倍;
運量上去了,吞吐能力自然水漲船高。
這碼頭,紀楓一眼就相中了!
他立刻叫來霍庭州、蘇文天、吳正明、鄭玉銅,關起門來合計——五家聯手,拿下它。
香江的碼頭,向來可以私有化運營。
但建一個深水港?
光前期投入就是天文數字。
真金白銀砸下去,少說幾十億。
更要命的是洋人那邊!
紀楓近來動作太猛,早被盯死了。
若他單幹,怕是剛遞標書,鬼佬就在背後使絆子。
拉上另外四家,既是分攤風險,更是借勢壓聲——五股力量擰成一股繩,洋人再橫,也得掂量掂量。
資金壓力小了,話語權反而重了。
雙贏!
紀楓本就不是獨吞的性子。
五家共投,等於把利益牢牢焊死在一條船上,攻守同盟才算真正落地生根。
鈴鈴鈴……
話正說到緊要處,鄭玉銅手機響了。
「抱歉!」
他趕緊朝眾人點頭致意,掏出手機一瞧,眉梢一揚:「李佳成打來的!」
「這老狐狸主動撥號?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紀楓幾人聞言都笑出聲。
「老傢伙繃不住了!聽說前腳出院,後腳就鑽進辦公室熬通宵!」
哈哈哈……
吳正明拍著大腿笑:「活該!」
「當年坑岳父、吞包家,靠著那套『借力打力』,輕輕鬆鬆就把和記摟進懷裡!」
「如今還想照方抓藥?當我們是擺設?」
他對李佳成,向來沒半分客氣。
巴不得他當場栽倒。
眼下長實集團股價崩得只剩兩成,市值蒸發八成;
銀行發函催債,七天內必須還清。
結局?
遲早跟李凱一個樣。
他們不急,就坐在邊上等——等他斷氣前最後一哆嗦,好順手接住甩出來的股權,再挑幾塊硬骨頭般的優質資產。
「餵……」
鄭玉銅按下免提。
「李先生,聽說您前兩天住院了,身體還好吧?怎麼想到給我來電?」
「多謝鄭先生掛念,我尚可。」
李佳成的聲音沙啞發虛。
心梗剛搶救回來,強撐著出院,哪還有什麼精氣神?
「鄭先生,我想約您吃頓便飯。稍後,我也會分別聯繫霍家、包家、紀先生……」
鄭玉銅笑著打斷:「李先生,飯就不必了。巧得很,他們幾位都在這裡。您有話,直接說,大家聽著呢。」
紀楓等人齊齊望向手機。
聽筒那頭,李佳成在辦公室里攥緊拳頭,牙關咬得咯咯響,終究慢慢鬆開,氣息沉了下去。
「諸位……我插手你們收購英資公司的買賣,是我的錯。」
「我認!」
他聲音低下去,近乎懇求:「如今長實內外交困,我願轉讓手中股權,只求各位手下留情,放我一條生路。」
幾人互看一眼。
紀楓開口,語氣平穩,卻毫無轉圜餘地:「李先生,打算怎麼賣?」
「按市價走,虧的錢我不討了,行不行?都是香江做生意的,同根同源,諸位抬抬手吧!」
紀楓嘴角微扯,沒笑。
同根同源?
你搶英資時左右搖擺,我們收割時你突然跳出來截胡——捅自己人的刀,你磨得最亮。
臉,早丟乾淨了。
「五家打包收購的英資股權,最多給你十億港幣。」
他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他先動的手,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要賣,就按骨折價成交;
不賣?
那就等著法院來清盤。
那些股份,遲早都是我們的。
頂多砸進去十億港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