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
「加起來起碼值二十八億港幣啊!」
李佳成聲音發顫,徹底繃不住了。
「你還有得選?」
紀楓語氣冰涼。
「就不能留條生路給我走?」
李佳成嘶聲喊出來,喉嚨里像卡著沙礫。
「沒人堵你的門!」
紀楓語調平穩,卻字字沉甸甸。
「商場不是茶館談生意。」
「這是真刀真槍的生死局!」
商戰即戰場。
不是你倒下,就是我躺平。
別信什麼「和氣生財」的老話。
只有利益咬合得上,才談得上笑臉相迎;
否則,全是空話。
這不是紀楓心硬,是現實從不打馬賽克。
對對手手軟,等於親手給自己挖墳。
以德報怨的事少有,農夫與蛇的故事倒是一籮筐。
電話那頭,李佳成久久沒出聲。
他懂這些。
早些年,他自己下手比這還狠。
若換作是他坐在這邊——
一毛錢都不會讓。
唉……
他長嘆一口氣,肩膀塌了下來。
「你派人來長實集團簽合同吧,我在辦公室等。」
他贏了。
十個億救不了長實。
他壓根沒打算拿這筆錢去填窟窿。
眼下局勢,幾十億、上百億,全扔進去也聽不見個迴響。
除非湊足九百億,才可能扳回一局。
可誰拿得出?
他認了。
「有個條件:十個億按美元結算,打進我指定的帳戶。」
「可以。」
紀楓答應得乾脆。
李佳成隨即掛斷。
「美元結算?還指定帳戶?老狐狸這是準備溜了!」
鄭玉銅眼睛睜得老大。
吳正明嗤笑一聲:「長實早撐不住了,破產只是時間問題。」
「多撈點錢鋪後路,人之常情。」
幾百億外債壓著。
往無底洞裡填錢,不如攥緊鈔票轉身就走。
「他走不走,跟我們無關。」
霍庭州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盯股權。
十億合約,五個人分,每人兩億港幣。
而李佳成手上攥著的五家英資公司股份——隨便哪家都遠超這個數。
尤其是太古洋行!
他早悄悄吃進不少,加上霍家原有份額,吞下整個太古,綽綽有餘。
紀楓微微頷首。
李佳成活也好、死也罷,他已不再掛心。
拿下股份,拖垮長實,目的就達成了。
他真正上心的,是長實倒下後的清算資產——
長實大廈,連同另外兩棟地標樓宇。
眼下估值約兩百億港幣,但香江地價只會漲,不會跌。
就算遇上泡沫破裂、金融危機,未來市值翻幾倍也是板上釘釘。
更別說手裡那幾塊核心地段的地皮。
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
長實集團大廈,董事長辦公室。
李佳成掛掉鄭玉銅的電話後,又接連撥通其他華資巨頭。
把手裡股份一一轉讓。
無一例外,全被壓價。
他逐個周旋,唇槍舌劍,寸步不讓。
最終,每筆交易都硬生生多爭回幾分利。
直到入夜,合同陸續落筆。
全部約定美元結算,資金悉數打入他指定的海外帳戶。
總計五十億港幣,折合約七億美元。
全部存進了加納大的銀行。
夜色漸濃。
李佳成慢慢起身,腳步虛浮。
他踱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密密麻麻、燈火如織的摩天樓群。
再沒有俯瞰眾生的豪氣。
只剩胸口悶著的不舍,和沉甸甸的落寞。
原以為這一代就能把整個香江踩在腳下,讓李家一躍登頂,坐穩香江頭號世家的位置。
他自己,也將站上人生最高峰。
可現實呢?
他被人圍毆!
太多隱患被他視而不見——他承認,是貪功心切,太狂、太急、太不留餘地。
最終把自己逼進這步田地。
此時此刻,悔意如刀剜心。
真想抽自己幾個耳光!
半輩子拼下的家業,全沒了。
連帶想起早逝的結髮妻子。
要是她還在世,見他這般冒進,定會攔住他,一句句點醒他。
可如今……
「爸,您找我們?」
李炬和李凱推開辦公室門。
幾天前還神采飛揚的豪門公子,眼下形銷骨立,衣冠不整。
李炬眼窩深陷,黑眼圈濃得像墨染,眼睛通紅,一看就是連軸熬了不知多少夜。
李凱更甚——頭髮打結、胡茬瘋長、眼白布滿血絲,人瘦脫了形。
最扎眼的是,那頭原本烏亮的頭髮,如今摻滿灰白,根根刺目。
英科數碼倒了,他一夜白頭,仿佛被抽走了十年陽壽!
聽見聲音,李佳成慢慢轉過身,手微微發抖。
看見兩個兒子,尤其盯著李凱那張枯槁的臉,他喉頭一緊。
「我讓黃永和給你們訂了今晚去加納大的機票。」
「今晚就走。以後,就在那邊落地生根。」
這是他反覆思量後拍板的決斷。
「黃永和以後跟著你們。」
「我剛套現了全部股權,十億美金已匯入那邊帳戶——連同原有資金,一共十五億美金。」
「另外,我在加納大銀行存了一噸黃金,早就備好了。」
其實這些年,他每年都在悄悄轉移資產,黃金一批批運過去,從沒斷過。
為什麼?
就為香江回歸這一天。
他是「香蕉人」,表面跟內地往來熱絡,骨子裡卻毫無認同,只有戒備,甚至隱隱發怵。
所以,退路,他早十年就鋪好了。
只是和紀楓前世所知的不同——
這一回,李佳成沒等到幾十年後風風光光捲款離場,沒來得及用炎國人的血汗錢給自己鋪滿金磚。
他只能倉促收網,提前撤退。
說到底,紀楓這一攪局,倒替內地省下了一筆天價爛帳!
「這……」
李炬和李凱互看一眼,嘴唇微張,一時失聲。
這事來得太突然,他們連反應都慢了半拍。
「到了那邊,錢夠你們重起爐灶,但別再回香江。」
「永遠別回來,尤其是內地。」
「若不想做生意,就拿錢在加納大或美利卡買房產。」
「那邊樓市穩得很,未來十年只會漲。」
「再加上那一噸黃金,你們這輩子,衣食無憂。」
李佳成一字一句,說得極緩,也極沉。
咔噠——
門被推開。
黃永和躬身進來,朝李佳成垂首道:「董事長,全都妥了。」
「嗯。」
李佳成輕輕頷首。
「往後你就跟著他們兄弟倆。你家人,我也已在加納大安頓好了。」
話音落,他又轉向兩個兒子。
「記牢了——你們是親兄弟,必須擰成一股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