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條黑西裝身影,從舞池中央硬生生劈開一條道,直直朝他們走來。
那些正蹦得忘我的男女,一見這群人逼近,不管跳得多起勁,立馬收聲退步,貼牆站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喘。
黑衣人圍攏上來,將李光庭和張博團團圍住。
張博脖子一縮,肩膀都塌了下去。
他長這麼大,壓根沒見過這種陣仗。
新加坡街頭連流浪漢都得登記上崗,生怕壞了市容,哪見過動輒十來個黑衣人堵門的場面?
「來贖人的?」
為首那人上下掃了兩人一眼,開口就問。
「我手下不懂規矩……」
李光庭咬著牙擠出一句,聲音乾澀發虛。
他心裡打鼓,更不知該說什麼、怎麼應。
「行了!」
那人不耐煩地揮手打斷。
「跟我上樓。」
話音未落,轉身便走。
李光庭和張博哪敢說個「不」字?
人質還在對方手裡,就算想拔腿就跑,也早被十幾雙眼睛釘死了。
黑壓壓一圈人圍著,別說邁腿,膝蓋都在打顫——能撐住不尿褲子,已是強撐體面。
兩人在滿場或譏誚、或同情、或躲閃的目光里,被帶上二樓。
酒吧隔音厚實,一踏上去,樓下震天的鼓點瞬間消失。
可這安靜反而更瘮人。
人,對摸不著底的事,向來最怵。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猛地炸響,兩人齊齊一哆嗦。
循聲望去,一間虛掩的房門內——
兩個年輕人被揪著頭髮按在地上狠踹,臉上血糊一片,鼻子歪斜、嘴角撕裂,腫得幾乎認不出五官。
「新城的地盤,誰給你的膽子賣貨?」
「誰指使你們來的?」
「貨從哪裡進的?上線是誰?」
這倆是倒賣洗衣粉的販子。
紀楓最恨這個,明令:別人管不管他不管,但凡新城轄區,一克都不准見。
阿樂雖覺得小題大做,可紀楓的話,他不敢當耳旁風。
紀楓真會動手。
前些年新城有高層偷偷開後門,消息漏出去那天起,那人就再沒露過面。
這事不僅震住了阿樂,整座新城,從此沒人再敢提半個「貨」字。
自那以後,新城對自家地盤管得比鐵桶還嚴。
這倆年輕人今天撞在槍口上,下場自然不用多說。
「看什麼?」
李光庭和張博渾身一激靈。
本就發僵的腿,這會連打顫的力氣都沒了,軟得像兩截煮爛的麵條!
「哼……」
新城這邊的人齊齊冷笑,嘴角壓著譏誚,眼神卻像刀子刮過——
輕蔑,赤裸裸的輕蔑。
「趕緊走!!」
一聲吼震得耳膜嗡嗡響。
兩人連滾帶爬跟上新城那個領頭的,一路被押進辦公室。
頭目先推門進去通稟,再一把拉開門,「進來!!」
李光庭和張博心裡發毛,可腳底板像被釘在地上似的,不敢停、不敢問、更不敢回頭。
都到這一步了,門裡就算蹲著閻王爺,也得抬腳跨進去。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真不該來。
早知道是這副光景,李光庭寧可報警,寧可甩手不管這群人,也絕不會踏進這條街半步。
命要是沒了,誰還管他們死活?
剛邁進門檻,一眼就認出了人——
收購小組的阿炎他們,全跪在地上,抖得像風裡的紙片。
衣服撕扯得不成樣,沾著乾涸的血塊;
臉上青紫交疊,有的地方還在滲血。
尤其阿炎,臉腫得辨不出五官,頭髮被硬生生薅掉一大片,頭皮翻著紅,血糊了半張臉。
「李總……」
阿炎一見李光庭,眼珠子都直了,哭嚎聲劈了叉:「救我啊——!」
委屈、疼、怕,全化成鼻涕眼淚往下淌。
砰!
話音沒落,新城一個小弟飛起一腳踹在他肋骨上。
「誰讓你開口的?舌頭不想要了?」
罵完揚手又要掄。
阿炎立馬縮成一團,脖子往肩膀里埋,抖著嗓子求饒:「對不起……我不說了……真不說了……」
其餘人見狀,嘴立刻抿成一條縫,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時,辦公桌後的大龍站了起來。
他是新城如今響噹噹的扛把子之一,專管這條酒吧街。
光頭鋥亮,下巴稜角像斧子劈出來的,脖頸上紋身密得幾乎要爬上耳根,整張臉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狠勁——
活脫脫一個街頭煞星。
「你,就是這群廢物的老闆?」
大龍眼皮一掀,目光沉沉盯在李光庭臉上。
「是……是我……」
李光庭嗓子發緊,聲音打飄。
事先想好的話,這會全堵在喉嚨口,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他甚至覺得膝蓋發軟,下一秒就要撲通跪下去。
「敢在我場子裡,對我女人動手動腳?」
大龍猛地拍桌,吼聲震得窗玻璃嗡嗡顫:「膽子是真肥啊!」
阿炎一聽,差點背過氣去。
滿肚子冤屈堵在胸口,燒得五臟六腑都疼——
那女的確實又辣又勾人,可壓根不是他招惹的!
那天晚上,幾人在酒店悶得發慌,叫了輛出租,司機隨口一提「去酒吧轉轉」,他們才晃悠過去。
剛點了幾杯酒,那女人自己湊上來,笑得眼尾帶鉤,手直接搭他胳膊上,身子都快貼進懷裡了。
阿炎哪見過這陣仗?
只當老天開眼,美人垂青,腦子一熱,連今晚怎麼收場都想好了……
酒意上頭,動作越發放肆,氣氛也越發熱乎。
誰知門一開,大龍帶著人衝進來,二話不說照臉就砸。
他這才曉得,那女的是大龍的馬子。
更絕的是,那女人扭頭就指著他的鼻子喊:「他調戲我!不聽勸還動手!」
他剛張嘴想辯,一記重拳已砸在太陽穴上。
連攔架的同事都被拖出去挨了頓狠的……
稀里糊塗被打懵,又被反鎖在這間屋子裡。
他恨透了那張臉。
只是他不知道,從他坐上那輛計程車起,每一步,都在人家畫好的圈裡。
從拉客的計程車司機,到那個女人湊上前搭話,再到大龍現身——全是一早布好的局。
哪怕他們沒被司機勸來這家酒吧,也會有別的陷阱在別處等著。
總之,這場香江之行,註定不會輕鬆。
「我們賠錢……」
李光庭一見大龍臉色發沉,聲音立刻發虛,脫口而出。
此刻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快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