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李若桐的經紀人照常踏進公司大門。
紀楓雖給她放了假,但她真歇不了——手下不止李若桐一個藝人,積壓兩個月的檔期、合約、通告,拖不得。
剛走到藝人部走廊,就聽見一片嗡嗡議論聲。
「狗周刊預告裡說的那個女明星,你們猜是誰?」
「摸不准啊!大火的姑娘一堆,還扯上『幕後金主』,太模糊了!」
「該不會……是我們公司的吧?」
「難說!香江一線女角,十有七八都在我這裡!」
「我更好奇的是——到底誰幹的?真找了個金主?」
「這有什麼稀奇?好幾個早就是帶資進組的老手了!」
「你們說,會不會是李若桐、趙敏、關芝林,或者那個梨姿?聽說都跟大老闆走得近!」
經紀人一聽,喉頭一緊,咳了兩聲。
眾人猛地噤聲,紛紛扭頭看她。
「聊什麼呢?」
她走過去問。
「剛買的《狗周刊》,頭版預告:『下周見!當紅女明星與幕後金主熱吻現場』……」
邊說邊把報紙遞過來。
她指尖剛碰到紙頁,眉頭已擰成疙瘩。
腦海里「唰」地閃過機場停車場——李若桐踮腳吻上紀楓的那一幕。
鈴鈴鈴……
手機響了。
她接起,聽筒里立刻傳來聲音:「您好,我是《狗周刊》負責人,請問是李若桐小姐的經紀人嗎?」
「是我。」
她指節發白,眉心越鎖越緊。
「預告片看了沒?」
「別猜了,就是李若桐小姐的事——她和紀先生在機場停車場那一幕。後面的事,還用明說嗎?鏡頭全拍實了!」
「這通電話,是想跟您好好商量:要是真捅出去,李小姐的事業怕是要塌半邊天,她自己,肯定也不願看見。」
李若桐的經紀人一聽就懂,臉色當場沉得像潑了墨。
「你們要什麼條件?」
「一口價,兩千萬港幣!消息絕不會流出去半句!」
快到中午了。
深水灣別墅里。
臥室亂得像颱風掃過——昨夜折騰留下的痕跡,一目了然。
衣服扔得滿地都是,尤其那件撕開的襯衫,邊角還勾在床沿上,足見有多失控。
畢竟,小別勝新婚。
從入夜纏到凌晨才躺下,兩人到現在都還沒醒透。
「鈴鈴鈴……」
床頭柜上的私人手機驟然響起。
紀楓猛地睜眼,眼神還蒙著層霧,下意識環顧四周,腦子空白了兩秒。
手從李若桐光潔的背上抽出來,摸過手機。
「怎麼了?」
動靜也驚醒了李若桐。
她累極了,渾身發軟,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只皺著眉,聲音含混地問。
「沒事,接著睡。」
紀楓掛掉電話,輕輕拍了拍她肩頭,又低頭在她額角印下一吻,這才起身。
李若桐呼吸立刻沉下去,一秒入夢。
他隨手裹了件絲質長袍,赤腳走出臥室,反手帶上門,才撥回去。
「餵。」
「董事長,我是石田。實在抱歉,擾了您休息——但這事,我必須立刻當面匯報!」
聽筒里傳來石田的聲音。
新時代傳媒集團現任CEO。
剛才被掛斷後,他正要重撥,紀楓的回電就先到了。
接通第一句先賠不是,再火速切入正題——這是他多年練出來的分寸:既顯尊重,又避責。
「出什麼事了?」
紀楓一聽是他打來,便知事情不輕。
如今的新時代傳媒,握著香江最大的電視台、最廣的院線、最強的唱片公司。
電視、電影、音樂三塊,全是壓艙石。
香江娛樂圈稍有風吹草動,石田咳嗽一聲,底下就得抖三抖。
他鮮少慌神,更少主動深夜請示。
所以紀楓沒半點不耐,一邊問,一邊已踱進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
「跟李若桐小姐有關。」
石田清楚李若桐在紀楓心裡的分量。
紀楓在集團里身邊女人不少——黎姿、趙敏、關芝林,個個有名有份。
可李若桐不同。
邵老頭、項家兄弟,當年被紀楓親手按下去,起因全是為她。
這份特殊,石田不敢錯估,更不敢擅斷。
「阿桐?她怎麼了?」
話音落,紀楓眉峰一壓,嗓音沉了三分。
他骨子裡信奉一點:天大的事自己扛,但絕不許身邊人被推到風口浪尖。
護住她們,是他唯一認準的體面。
「董事長,我車剛進深水灣,馬上到。這事,還是當面說清楚。」
……
半小時後。
書房。
幾張照片,連同下周即將刊印的八卦小報清樣,齊齊攤在紀楓面前的紅木書桌上。
全是昨天機場停車場拍的:他摟著李若桐的腰,她踮腳掛在他脖子上,唇貼著唇;
還有兩人一同鑽進后座的抓拍。
紀楓盯著照片,指節慢慢泛白。
整間書房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石田坐在對面,沒吭聲,只聽見自己心跳撞著耳膜,一下,又一下。
生意越做越大,身份越坐越高,紀楓身上那股子居高臨下的氣場,也一天比一天沉、一天比一天重。
一抬手,一開口,連眼神掃過來都像壓了塊石頭。
石田面上還繃得住,嘴角甚至掛著笑。
可襯衫後背早已黏在脊梁骨上,涼津津的。
倒不是他沒膽量——放眼整個香江,誰見了紀楓還能穩穩噹噹地端杯茶、聊兩句閒天?
蘇文天要繞著走,吳正明見了也得先低頭三分。
「照片哪裡來的?」
紀楓嗓音低得發冷。
「狗仔周刊送來的!」
石田應得飛快。
「先找上李小姐經紀人,開口就要兩千萬港幣買斷,不給就登頭版!」
「下周預告那篇,就是他們提前放風!」
「經紀人不敢拍板,立馬轉頭來找我!」
「畢竟李小姐眼下正是往上沖的時候,合約剛簽穩,檔期排滿,真爆出來,口碑、代言、片約全得打水漂!」
石田沒敢耽誤半秒。
李若桐的事,他動不了手,也壓不住火,只能等紀楓親自點火或滅火。
「狗仔周刊?兩千萬?」
紀楓忽然笑了一聲,短促、乾澀,像刀刃刮過玻璃。
「膽子不小啊——敢往我紀楓頭上潑髒水!」
石田垂下眼,喉結不動聲色地滾了一下。
他清楚得很:這會的紀楓,不是在冒煙,是在燒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