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開槍!」
安德烈嗓子劈了叉,嘶喊出口時膝蓋都在打顫,汗水順著下巴滴到地板上,砸出深色小點。
死亡的氣息,濃得能嚼出鐵鏽味。
「安德烈,膽子倒是比當年肥了。」
一個低沉嗓音切進來。
上校踱步進門,肩章鋥亮,目光像刀子刮過安德烈的臉,「契科夫將軍聽說你來了,特意讓我來『接』你最後一程。」
安德烈認得他——契科夫貼身參謀,簽字筆比將軍印章還管用的人物。
真正的影子,真正的刀鞘。
「下輩子投胎,記得看清誰的手能握,誰的刀不能擋。」
上校抬手,指尖朝下一壓。
「等等!!!」
安德烈猛地往前撲半步,雙手高舉,聲音劈裂:「我不是為舊帳來的!當年是我莽撞,我認!」
他一把拽過身邊幾人,語速快得像機關槍:「他們不是我找的幫手——是美利卡新世紀控股、香江查打銀行派來的正式代表!」
「這次是生意!正經談合作的!跟契科夫將軍直接對接!」
上校視線掃過那幾張黃皮膚、黑頭髮的臉,停頓兩秒,緩緩點頭。
他抬手朝警衛揮了揮。
咔嗒、咔嗒……槍械保險復位聲接連響起。
安德烈長吁一口氣,肺葉像剛被重新灌滿氣。
他迅速朝同伴眨眼、蹙眉、又用下巴猛點口袋——動作急得幾乎抽筋。
幾人秒懂,手忙腳亂摸出名片,雙手奉上:「上校先生您好!我們來自香江……」
「這是查打銀行亞太區首席聯絡官……」
安德烈一邊飛快翻譯,一邊把名片整整齊齊排在掌心。
上校接過,指尖捻著最上面一張,抬眼盯住安德烈:「什麼生意?」
「抱歉,上校。」
安德烈垂著眼,語氣卻繃得極緊,「只面呈契科夫將軍本人。」
頓了頓,他補上一句:「我們代表香江紀楓先生而來,事情牽涉極密,一步錯,滿盤崩。」
上校盯著他看了三秒,終於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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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臨走前撂下一句,字字帶冰碴:「契科夫將軍最恨騙他的人。死法,你該記得。」
門一關,警衛撤空。
幾個人癱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
「臥槽……上來就奔著斃命去的!」
「這哪是談生意?分明是闖鬼門關!」
「安德烈,你當年怎麼活下來的?真他媽是閻王爺打盹漏了你!」
安德烈扯了扯嘴角,苦笑沒成形就散了:「運氣罷了。運氣不好,早埋在阿穆爾河底餵魚了。」
……
將軍辦公室寬得能跑馬。
水晶吊燈垂著金鍊,波斯地毯厚得陷腳,紫檀書櫃裡擺的不是書,是鍍金勳章和未拆封的伏特加。
契科夫坐在寬大辦公桌後,將軍制服繃著肚腩,手裡文件翻得嘩啦響。
補給申請!
補給清單!
還是補給缺口!
他揉著太陽穴,眉頭擰成死結。
錢?
裝備?
這些都不難搞。
偏偏這補給,死活搞不到手。
國內壓根沒貨,海外也訂不來。
眼下已是火燒眉毛的糧荒。
更別提上頭亂成一鍋粥,根本沒人搭理軍隊的後勤攤子。
連契科夫都束手無策。
他急得整夜睡不著。
部隊,是他手裡唯一能攥緊的硬牌。
局勢這麼僵,他必須把兵牢牢攥在掌心裡,才能穩坐釣魚台。
這也是日後安身立命的根基。
可沒吃沒喝,拿什麼拴住人心?
「將軍!」
聲音響起,契科夫抬眼望去。
「辦妥了?」
他語氣平淡地問。
對安德烈倒談不上多深的恨意。
只是氣極了。
再者,眼下這節骨眼,安德烈知道的事若漏出去,被誰拿去添油加醋一說,對他就是塌天大禍。
所以,不留活口,最穩妥。
「將軍,安德烈剛從香江過來,還帶了幾個炎國人,說要跟您談筆生意!」
「我看不像空口白話,不敢擅作主張,立馬趕回來請您定奪!」
契科夫眉梢略揚:「生意?」
「是!」
上校垂首應聲。
「帶進來。」
他略一沉吟,開口道。
如今炎國人跑北極熊做買賣的不少。
真能運來東西,就是雪中送炭。
何況他早聽說,安德烈前陣子就在香江做事。
這次帶人上門,不管真假,總得當面看看。
不多時,安德烈一行被領進了契科夫的辦公室。
一見契科夫,安德烈心口猛跳,幾乎撞到肋骨上。
這位可是實打實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將軍。
靠戰功一級級爬上來的,手上的人命,數都數不清。
被這樣一雙眼睛盯住,誰都不可能輕鬆。
「安德烈!我不信虛的——給你十分鐘,我的時間,不是用來聽廢話的!」
契科夫斜靠在椅子裡,臉色陰沉,等著他開口。
「契科夫將軍!我是替香江首富紀楓先生來的!」
安德烈立刻接話,「包括我本人在內,我們所有人,都是為紀楓先生效力!」
「想跟您做生意的,正是紀楓先生本人!」
契科夫不耐煩地揮手打斷:「說乾貨!」
「我們手上有大批糧食、罐頭、方便麵、飲料——全是吃的!」
安德烈語速飛快,「只要將軍點頭,這批貨,隨時能送到您手上!」
契科夫瞳孔一縮,眼神驟然亮起。
他最缺的是什麼?
就是吃的!
心確實動了。
但他臉上紋絲不動,依舊冷硬如鐵。
「怎麼驗?」
他聲音低沉。
安德烈心頭一熱——成了!
「五艘貨輪,此刻就停在遠東港口外海,滿艙都是物資:方便麵、各類肉罐頭、水果罐頭、小麥、稻米、還有成箱的飲料!」
契科夫當即抬手,示意上校撥電話,立刻派人核查。
約莫半小時後,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喂,我是契科夫。」
「將軍!確認無誤!確實是五艘香江籍貨輪,全裝的是食品:方便麵、各色肉罐頭、水果罐頭、大量小麥和稻米,還有整船整船的飲料!」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對他們而言,這些不是貨,是救命的命。
眼下連黑麵包都定量配給,啃都啃不飽,更別說罐頭、飲料這種想都不敢想的稀罕物。
「知道了。」
契科夫掛斷電話,再看向安德烈時,臉上已換了一副笑模樣。
「安德烈!老朋友,好兄弟——這筆生意,你打算怎麼談?」
前腳還冷臉要取人性命,後腳就稱兄道弟、親熱得不行。
呵,還真是——有奶便是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