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人徹底蔫了,眼神發直,像被抽了骨頭。
頭幾個號打過去,對方一聽「大料」,語氣還帶點興奮;可剛講兩句「李嘉馨和紀楓」,那邊立刻翻臉,劈頭就是一頓臭罵,再「嘟——」一聲,忙音刺耳。
十幾個電話,挨了十幾頓訓,耳朵都聽麻了。
正發懵,手機突然震起來。
他木然劃開接聽。
來電顯示——正是第一個罵他的老劉。
「倪鎮啊,剛才太衝動,對不住!真不是故意嗆你,是你不知道底細!」
「哥勸你一句,別碰這事,香江沒人敢捅!」
「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李嘉馨是漂亮,可為了一口氣搭上自己,值嗎?」
「退一步海闊天空。真惹毛了紀先生,你怕是連怎麼栽的都不知道!」
老劉順嘴提了句當年《狗周刊》的下場。
倪鎮後脖頸一涼,喉結上下滾動,冷汗悄悄爬滿手心。
腦子「唰」地清醒了。
紀楓是誰?
香江首富,財閥巨擘。
錢堆起來能活埋他十個來回。
別說他倪鎮,整個倪家在紀楓眼裡,大概連顆沙子都不如——人家眼皮一抬,就能讓你全家從香江地圖上抹掉。
再回想自己之前對李嘉馨那些話、那些態度,倪鎮後脊樑一陣發緊。
李嘉馨現在可是紀楓的人。
枕邊風一吹,自己怕是連怎麼消失的都不知道。
他接連咽了三口唾沫。
要不要給李嘉馨打個電話,認個錯?
丟人!太丟人!
可……真沒別的路了。
他閉眼,硬著頭皮撥了過去。
忙音。
再撥。
還是忙音。
一次。
兩次……
三次……
終於,通了。
「倪鎮!你個撲街,又想搞什麼鬼?」
李嘉馨的聲音裹著火氣。
「嘉馨,我……」
倪鎮語速飛快,「剛才失態了!對不起!全是我的錯!我不該那樣說你,我道歉!」
「祝你跟紀先生一切順利!」
「你把地址給我,我馬上把你東西全打包送過去!我發誓,以後絕不再打擾你半分!」
電話那頭,李嘉馨愣住了。
她設想過他暴跳如雷、破口大罵、死纏爛打……唯獨沒料到,他會低頭,低得這麼徹底。
聰明人一點就透——這哪是沖她服軟?
分明是怕紀楓。
心頭那點隱秘的得意,像氣泡一樣「噗」地脹開,又輕又滿。
「別打了!東西我也不要!」
說完,她利落地掐斷通話。
嘴角揚起,心情好得像剛曬過太陽。
隨手點開通訊錄,撥通老媽號碼。
「嘉馨?怎麼這時候來電話?」
吳芳聲音里透著納悶。
「媽,我和倪鎮分手了。」
李嘉馨語氣輕快,像扔掉一隻舊鞋。
「什麼?」
吳芳的嗓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什麼?分手?為什麼分手?又拌嘴了?我早跟你講過多少遍——別一上頭就甩臉子!」
聽說女兒跟倪鎮掰了,她心口猛地一揪。
倪鎮這女婿,她打心眼裡中意。
父親是文壇泰斗,本人斯文穩重,更難得的是——根正苗紅的香江世家子弟。
倪家那可是實打實的小豪門。
她這些年沒少攛掇李嘉馨抓緊機會,早點把婚事定下來,名正言順進倪家門。
劉福雄追得緊那會,她還火急火燎勸女兒「趁熱打鐵」,可等劉福雄真露了點勢頭,她立馬調轉槍口:倪鎮這塊肉,得先攥緊了再說!
「媽,您先聽我說完!」
李嘉馨趕緊截住話頭,「我現在是紀先生的人。」
「紀先生?哪個紀先生?」
吳芳一愣,隨即語氣沉下去,「嘉馨,我跟你說過多少回?挑男人,靠得住比什麼都強!」
「什麼情啊愛啊,全是浮雲!你咋就是不長記性!」
「瞧瞧你姐姐——當初不聽勸,稀里糊塗跟個窮小子扯了證,現在呢?」
李嘉凝,李嘉馨的親姐姐,離異已三年。
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學歷淺,好工作輪不上,全靠妹妹接濟才沒掉進泥里。
在吳芳眼裡,大女兒就是她人生里最扎眼的一處敗筆。
「媽!是紀楓!紀楓紀先生!香江首富紀楓!」
李嘉馨又氣又笑,乾脆把名字咬得清清楚楚。
「什麼?」
電話那頭炸開一聲尖利的驚叫。
「真的假的?你真跟紀楓搭上了?」
「昨晚就在一起了,我現在住的就是他送我的房子!」
李嘉馨尾音都揚著得意。
她這輩子最大的執念,就是嫁進豪門。
圖什麼?
無非是大宅、名車、花不完的錢。
如今——房有了,車有了,錢也到帳了,只差一個「夫人」名分!
「送你房子?」
吳芳聲音發顫,眼睛直放光,要不是隔著電話,恨不得立刻撲過去摸摸那房產證。
「多大?」
「三百多平,九龍核心區的頂級公寓,保守估價三千萬港幣!」
李嘉馨說得一字一頓。
「不止呢——他還給了我一輛跑車!」
「五百萬現金當零花,每月照打!」
「連電影女主角的位子,都給我留好了!」
吳芳激動得手心冒汗。
「不愧是香江首富!這齣手,比倪鎮闊氣十倍都不止!」
「分得好!分得太對了!倪家算什麼?跟紀先生比,根本不夠看!」
前一秒還在數落女兒衝動,後一秒已舉雙手雙腳贊成。
「閨女,你可得卯足勁,把他牢牢拴住!嫁進去,坐穩正宮位置——我全家跟著沾光,一步登天!」
吳芳又絮叨起來。
這話卻像一盆涼水,澆得李嘉馨渾身一僵。
拴住紀楓?
嫁進紀家?
當他的太太?
她心裡直打鼓。
換個人,她半點不怵;
可面對紀楓,她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怕說錯話,怕做錯事,怕哪天惹他不快,就被無聲無息地掃地出門。
「媽,您別說了!我們才剛在一起!」
李嘉馨聲音低了下去。
吳芳一聽這腔調,立馬就懂了七八分。
「傻孩子,別瞎想!」
「信媽的話——男人都是吃軟不吃硬,你這張臉,就是最好的本錢!」
「再說,紀楓比你大不了幾歲,沒那些老狐狸油滑,反而更好拿捏!」
「用心琢磨,找對法子,上位不是難事!」
「進了門,生下長子,你這正室的位置,才算真正釘死了!」
吳芳的盤算,從來不止於「傍大款」。
她要的是明媒正娶,是族譜上堂堂正正的名字,是「紀太太」三個字,穩穩壓在所有鶯鶯燕燕頭頂。
李嘉馨日後那副坐不住、專愛攪局的勁頭,她媽吳芳功不可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