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鴻森僵在原地,嘴唇翕動:「這……這……怎麼……」
「離婚,我已簽字。」
「協議簽好了,只等許進亨那邊落筆,我們就算徹底兩清。」
賀超穹繼續道。
許士巡提出離婚時,幾乎沒費口舌,她當場應下,筆尖落紙乾脆利落。
對她而言,這哪是散夥,分明是解脫。
「我還想辭掉家裡所有職務,以後定居美國。」
「陳柏強病重,我要帶他去美國治病——那裡有全世界最好的醫療條件。」
話音未落——
左手六指、右手七指的賀鴻森,猛地一掌砸在桌面,震得茶杯跳起。
「你還跟那個戲子有來往?」
「是不是為了他才急著離婚?連半點條件都沒跟許家談?」
賀超穹聞言一怔,隨即嗤笑出聲。
轉身就走,再沒回頭。
身後,只剩賀鴻森的咆哮,在空蕩的客廳里撞牆迴響。
賀鴻森方才那副冷眼旁觀的樣子,像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賀超穹心底最後一絲遲疑。
眼下賀家的日子,早已不剩幾日安穩了!
母親蘭瓊英走了,她再不必為爭家產費神——這一回,她只認準一條路:哪怕撞得頭破血流,也要奔向她的愛人。
因為這世上,只剩他還在乎她。
嘩啦——
賀鴻森猛地揮臂,桌上擺件盡數掃落在地。
碎瓷、斷木、傾倒的銅器散了一地。
可此刻的他,更像一頭被逼到絕境、只會嘶吼卻毫無章法的困獸。
老婆沒了!
錢沒了!
賀家搖搖欲墜。
親生女兒,徹底脫韁。
最後一線轉機就擺在眼前——
香江賀家被紀楓一手攪得天翻地覆。
非但火速與他賀鴻森劃清界限,為求自保,竟連自己的小妾都推出來頂罪。
聯姻的許家,本是親家,卻被紀楓當盤子砸、當血放、當底抄,一鍋端盡。
自家女婿,也被直接送進局子。
他們自顧不暇,哪還騰得出半分力氣拉他一把?
逼著女婿跟女兒離婚,分明就是一刀斬斷所有牽連。
前車之鑑擺在這裡,香江、豪江、南洋的圈子裡,誰見他還不是繞道走?
避他如避瘟疫。
賭牌雖香,可沒人敢沾他半點邊。
如今,賀鴻森手裡攥著的,只剩最後一根稻草——
兒子賀友龍在美利卡那邊的貸款。
只要錢到帳,尚有一搏之力。
若五張新增賭牌一張都落不到手,賀家,便真算徹底塌了。
「不好了!出大事了!賀先生……」
管家跌跌撞撞衝進來,聲音劈了叉。
賀鴻森眉心一跳,心口發沉。
「什麼事?」
他扯著嘴角,朝管家厲聲喝問。
「賀先生!出大事了!」
「剛收到美利卡的消息……少爺出事了!!」
管家臉白如紙,話音發顫。
「怎麼?出什麼岔子了?」
賀鴻森語氣驟緊。
他急的,從來不是兒子生死,而是那筆貸款的事黃了沒。
兒子?
女兒?
多的是。
死一個少一個,他眼皮都不抬。
大房嫡長女早瘋了;
二女兒也瘋了;
長子已亡;
剩下那個,病得只剩半口氣。
賀鴻森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少爺在美利卡的住處出了事!」
「兩個黑人闖進別墅搶劫!」
「當時少爺獨身一人,身邊沒帶保鏢,當場被槍擊身亡!」
管家捂著臉,嗚咽出聲。
賀鴻森卻面無表情,臉色鐵青,僵硬得不像個活人。
外人看了,怕是要以為——
死的是管家的兒子,不是賀鴻森的。
「這個廢物!出門連人都不帶?」
一聲暴喝炸開。
管家當場愣住,腦子嗡嗡作響。
親兒子沒了,您不悲不慟,反倒怪他沒帶人?
賀友龍在美利卡自有房產,住的是富人社區,安保嚴密。誰會想到,真有人敢持槍入室?
保鏢不在身邊,原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壞了我全盤布局啊!」
賀鴻森一拳砸在桌沿上。
「立刻派人飛美利卡……」
「是!我馬上安排,把少爺接回來!」
管家轉身就要去辦。
「接?接什麼接!」
賀鴻森怒吼打斷,「讓你派人過去,把賀友龍沒辦完的事,給我辦完!」
人死了就死了。
要緊的是——貸款、抵押、華爾街那筆錢,不能因他斷氣就停擺。
賀家接連辦喪。
先是妹妹;
再是賀鴻森的二太太;
如今又輪到兒子。
說一句「家破人亡」,毫不誇張。
媒體聞風而動,謠言滿天飛。
有說賀家祖墳風水崩了的;
有傳賀鴻森得罪了術士,遭了反噬的;
更有甚者,直接編出他請「大法師」看相、結果被當面批命折壽的荒唐故事。
除了這類神神叨叨的舊式傳言,
坊間還瘋傳另一套說辭——純屬陰謀論。
有人咬定,蘭瓊英之死,連帶賀友龍暴斃,全是賀鴻森新納的小妾梁桉戚一手策劃。
連登報的媒體都「亮了證據」:賀友龍出殯那日,梁桉戚站在靈堂側邊,嘴角壓都壓不住地上揚。
她確實沒理由不高興。
二房蘭瓊英一命嗚呼;
曾對她構成威脅的賀超穹,早和許進亨離了婚,帶著陳柏強遠走美利卡;
賀友龍也倒了;
三房素來勢弱,從不爭搶,更不足為懼。
這下,不就只剩她一個正經上位的人選了嗎?
還有另一種說法在暗處流傳:蘭瓊英母子早有密謀,打算架空賀鴻森——只因他風流成性,女人換得比報紙還勤,嚴重動搖了二房根基。
賀鴻森得知後,索性一併清掉。
真假難辨,流言四起。
本就焦頭爛額的賀鴻森,被這些話越纏越緊,煩得連茶都喝不下。
香江這邊倒有好消息傳來。
新世紀基金與中健集團簽妥股權轉讓協議,一躍成為第二大股東,並正式入席董事會。
這筆接盤動作,穩住了市場信心。
股價止跌,開始緩慢回升。
至於許進亨——
婚離了,牢也坐定了,幾年跑不掉。
許太太跪著求許士巡網開一面,哭幹了眼淚。
可許士巡終究沒鬆口。
他對這個兒子,徹底寒了心。
讓他進去吃點苦、挨點教訓,反倒像一種託付:我自己教不好,那就交給高牆裡的人來教。
時間推著走,賭牌投標的日子越來越近。
賀鴻森等的那個關鍵消息,終於到了。
他火速指派人頂替賀友龍的位置,趕赴華爾街,與各大投行、金融機構接洽融資。
原以為,只要把利益攤開,對方斷無拒絕之理。
誰知回音一到,賀鴻森當場僵住,半晌沒喘上氣。
全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