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仔島皇家警隊編制為九龍地總區，下設三個機場保衛區、八個一級部門、十六個二級部門。
中心總區統轄中西、中環、灣仔三處區域警署；
再往下，還有若干分區警署。
中西區警署署長雷蒙，高級警司銜，是全警務處華籍警官中警階最高的五人之一。
除他之外，署內另配兩名警司級副手……一位專管行動，一位主理行政。
中西警署人員齊整、經驗足，遠非西貢、大峪島、南丫島等邊遠警署可比。
辦公室內另有兩人：穿酒紅色裙裝的莎蓮娜，以及一位戴眼鏡、著深灰西裝的中年男子，舉止斯文，神情沉著。
「陳家駒，紀楓。」
董彪抬手示意，隨即轉向莎蓮娜，語氣平和：「莎蓮娜小姐，從現在起，這兩位警務人員將全程陪同你，直到三天後開庭。」
「全程？」
「開庭？」
陳家駒低聲嘟囔，莎蓮娜則直接皺眉發問。
「開什麼庭？我不會作證。別費這個勁。還有……我不需要警察跟著。」
她雙臂交疊胸前，目光掃過紀楓，毫不掩飾反感。
話音未落，西裝男子霍然起身，朝坐在辦公桌後的雷蒙正色道：「雷署長，你們無權強制我的當事人出庭作證。」
此人是朱滔的私人律師張德士，美華律師事務所資深執業律師，業內稱「金牌」。
他又轉向莎蓮娜，語速放慢：「放心，他們最多留你二十四小時，程序上不能越界。」
空氣驟然繃緊。
紀楓餘光瞥見莎蓮娜鼓著腮幫子的模樣，心底微動……再潑辣，進了警署也得按規矩走。
這裡哪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雷蒙果然開口，指節輕叩桌面兩聲，起身笑了笑：「張律師，你可能理解有偏差。」
「莎蓮娜小姐，你可以隨時離開。你是守法市民，人身自由不受限制。」
「哼，我本來就是自由身，清白人！」
莎蓮娜撇嘴，心裡清楚得很：這群人兜這麼大圈子，不就是想撬她當污點證人？
張德士也看得透。
這是陽謀，明擺著的局。
他縱然明白，也沒法拆解……這裡是警署，不是法庭；
他的另一名當事人朱滔，此刻正被拘押在內。
單論唆使槍擊警務人員這一項，已是重罪；
更別說麵粉案牽涉之廣，早已坐實。
至於莎蓮娜，張德士接觸不多，更談不上信任。
他迅速估算：這場官司，朱滔怕是難全身而退。
「張律師，麻煩先迴避一下，我們想單獨跟莎蓮娜小姐聊幾句。」
董彪一手按在圓潤的腹部，笑吟吟開口。
張德士眼皮一跳，心知戲肉來了，只朝莎蓮娜提醒一句：「記住，他們問什麼，你都有權拒絕回答。」
說完，他快步出門，打算儘快會見朱滔，重新評估案情走向。
但他低估了流程。
朱滔與莎蓮娜不同……即便他是金牌律師，按規定，首次會見也要等到羈押滿二十四小時之後。
門關上，紀楓與陳家駒立於門側，像兩尊沉默的崗哨。
自進門起，兩人未發一言，所有鋪墊、施壓、周旋，全由雷蒙與董彪完成。
屋裡靜下來。
一分鐘過去。
三分鐘過去。
五分鐘過去。
雷蒙端杯飲茶，董彪翻看文件，莎蓮娜抱臂靠牆，紀楓與陳家駒站得筆直，紋絲不動。
裝腔作勢。
莎蓮娜斜睨紀楓一眼，心想：倒要看看你們能熬出什麼花樣。
她清楚，警方留下她，必然有話要說，或拋條件，或施壓力。
她早打定主意：不開口，不接話，只等走出這扇門。
十分鐘後，莎蓮娜獨自推門而出，神情恍惚。
樓梯口等候的張德士迎上來，剛張嘴，她便下意識停頓了一下……仿佛才發覺，自己剛才在那間屋子裡，什麼都沒說，卻好像……已經輸了。
紀楓與陳家駒被留了下來。
董彪逐條交代任務細節，講明這兩天如何跟進、如何觀察、如何把握分寸。
雷蒙亦補充一句：「張德士是美華所的頭牌，熟法條、擅博弈。這次成敗，關鍵就在莎蓮娜身上。」
「報告！署長，朱滔那個師爺汪志傑，有沒有可能突破？」
紀楓趁空提了一嘴。
案子不能漏掉任何線頭。
「難。」
董彪搖頭，面色沉鬱，「汪志傑當街拔槍襲警，前科累累，自己心裡有數……三天後，赤柱監獄的號房，早給他備好了。」
「想安生過下半輩子，他短期內絕不敢咬朱滔。」
紀楓沒說話，只輕輕吸了口氣。
港仔島沒有死刑，對汪志傑這種人來說，赤柱就是終點站；
若他反水，等著他的，只會是另一場「意外」。
「去吧，盯住莎蓮娜。」
雷蒙擺手，語氣簡短，卻帶著分量。
「行！」
走出辦公室，紀楓與陳家駒徑直去了槍房，領了子彈、錄音筆和微型攝像機。
董彪原話是：放長線，釣大魚。
紀楓沒多說，只點了下頭。
照眼下走勢，朱滔必有動作。
莎蓮娜毫髮無損地跨出警署大門，門口蹲守的朱滔手下當場愣住。
兩個穿便衣的警察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側……這算哪門子證人？
五樓某間辦公室窗後，董彪靜立不動，目光掃過樓下街角幾個來回踱步的男人，嘴角微揚。
朱滔再精，也得琢磨琢磨：自己那個貌美能幹的女秘書，到底站在哪邊？
儘管，她確是朱滔的遠房表親。
中西區皇家大道，明都商業廣場。
莎蓮娜進了商場，立刻進入狀態……逛街。
連著兩天倒霉透頂，她不打算省著花。
這位手頭闊綽的富家女，真金白銀甩出去毫不手軟。
一上午下來，拎包、試衣、刷卡，全靠陳家駒墊底扛貨。
紀楓早不見影。
他溜到三樓休息區，買了魚蛋、蝦餃、麻辣牛肉串，盤腿坐下，吃得自在。
商場三樓女裝區。
陳家駒跟在莎蓮娜身後，懷裡堆滿紙袋，胳膊發酸，額頭冒汗。
若非董彪拍板許諾案子結了就提他做高級警長，他早撂挑子走人了。
莎蓮娜逛到一半，忽然回頭……陳家駒喘著粗氣，紀楓人影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