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混帳呢?當保鏢還摸魚?我這就打電話投訴!」
「莎蓮娜小姐,」陳家駒擦把汗,「楓仔餓了,先去填肚子,馬上回來。」
他沒提兩人早就約好輪班偷閒……這點分寸,他懂。
「哼!我肚子也空著!」
她瞪著眼,想起紀楓今早斜靠在牆邊嚼口香糖的樣子,比她還鬆快,火氣一下頂到太陽穴。
不行,不能讓他這麼舒坦。
二樓休息區。
紀楓正咬著一串鹵魚蛋,視線隨意掃過周圍穿短裙、吊帶衫的年輕姑娘。
六月香江悶熱,空氣黏稠,路人衣著單薄,他看得坦蕩,也看得專注……直到莎蓮娜一屁股坐到對面,椅子腿刮地一聲響。
「你就是這樣保護證人的?」
她雙臂撐桌,眼睛睜得又圓又亮,嗓音清亮卻壓著火。
陳家駒拎著購物袋默默落座,左右張望,眼神無辜得像剛被叫進訓導室的學生。
「莎蓮娜小姐,我不是『餵』,我叫紀楓,警號P82763。」
「另外,我們是警察,不是保鏢。」
他夾起一塊麻辣牛肉,吹了吹熱氣,推了推桌上那堆吃食:「逛累了沒?先墊兩口,下午繼續。」
「咦……」
她挑眉,「你突然這麼殷勤,打什麼主意?」
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半秒……輪廓分明,鼻樑挺直,可她早把此人歸類為「表面順從、骨子裡懶散」的類型。
帥?帥能當飯吃?帥能防子彈?
紀楓翻了個白眼,沒接話。
他買這一堆,本意是緩和關係。
畢竟今晚起,兩人要同住莎蓮娜公寓。
昨夜她橫豎不配合,連進門換鞋都要問三遍「憑什麼」,折騰得他倆幾乎通宵沒合眼。
剛接到警署通知:今天下午,朱滔可會見律師。
局勢隨時會變。
電影裡那一套……當晚動手、綁架、滅口……未必只是劇本。
現實里,朱滔的手下下手從不拖泥帶水。
若莎蓮娜肯主動配合些,他們至少不用時刻繃著神經盯她一舉一動。
「隨你。不吃拉倒。」
紀楓朝陳家駒抬下巴,「家駒,來點不?」
「誰說不吃!」
莎蓮娜伸手就抄走整盤麻辣牛肉,筷子一挑,辣油濺到手背也不管,低頭猛嚼,「嘶……辣!餵……紀楓,去給我買杯冰草莓奶茶!」
「成,還要別的?」
「兩杯冰可樂,一份煲仔飯,一份大份香辣雞翅。」
陳家駒終於鬆口氣,挪過來坐下,報得利索。
「我也要雞翅。」
莎蓮娜舌頭一卷,舔掉唇邊辣油,順手抓起一串鹵魚蛋,「再加幾串這種牛肉。」
美食當前,鬥嘴的事先擱一邊。
紀楓扯了下嘴角,起身朝小吃檔走去。
行吧,您二位都是主顧,今天帳單,我認。
同一時間,赤柱拘留所。
律師張德士持探視單,推開朱滔的拘押室鐵門。
「張律師,我什麼時候能出去?」
朱滔盤坐在窄床沿上,手銬鏈子輕響,聲音沙啞。
昨夜重案組連番審訊,若非早年在越南跑過毒、見過血、熬過刑,他未必撐得住。
六七十年代,他正值壯年,是雷洛治下香江五大拆家之一,九頭鳥旗下最利的一把出貨刀。
雷洛倒台,九頭鳥伏法,他嗅風極快,連夜逃往越南。
八十年代初,他帶著整船麵粉和大筆現鈔殺回香江。
三年之內,躍居明面六大拆家之首。
赤柱這地方,他清楚得很……進去容易,出來?
憑他手上那些事,這輩子別想踏出鐵門半步。
「情況不樂觀。」
張德士坐在塑料凳上,十指交叉擱在膝頭,語氣沉,「汪志傑和大狼狗已被拘,只要其中一人開口,法庭上我們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另外,秘書莎蓮娜已被拘押。警方正推動她轉為控方證人,三天後出庭指證。」
朱滔用指節狠狠颳了刮額角稀疏的頭髮,聲音壓得低而硬:「大狼狗原是紅星的人,跟了我三年。他什麼脾性,我心裡有數……不會開口。」
「汪志傑?呵……」
他冷笑一聲,嘴角扯出點譏誚,「這人肚子裡全是算計,屁股底下也乾淨不到哪兒去。這回進了赤柱,沒個十五二十年,別想再出來。」
「放心。只要他腦子沒壞,就絕不會鬆口。否則……赤柱那邊,向來不缺多添一個閉嘴的。」
張德士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反光一閃,語調平直:「莎蓮娜怎麼安排?她給你當了兩年秘書,該知道的,恐怕不少。」
「莎蓮娜……」
朱滔低聲重複一遍,目光放空,像是在翻一張舊相片。
「她不清楚實情。朱氏貿易走的是正經帳目,報稅合規,她只管內勤事務,頂多聽幾句閒話,沒碰過核心。」
「你剛才說,警方找她談轉控方的事,她怎麼答的?」
張德士搖頭,把下午在雷蒙辦公室的情形如實複述了一遍……沒添一句揣測,也沒漏一個動作。
朱滔沉默幾秒,忽然咧嘴一笑,那笑沒到眼底:「張律師,替我捎句話給堂弟朱雲,讓他帶幾個人,今晚就去六十八號。」
「不管莎蓮娜知道多少,也不管她願不願作證……只讓她記住一件事:命,只有一條。」
「好。」
張德士應得乾脆,臉上浮起一絲職業性的笑意,心底卻已悄然落定主意。
……這單生意,快到頭了。
兩人又對了幾處關鍵口徑,確保後日庭審不出岔子。
探視結束鈴響。
張德士用力拍了拍朱滔肩膀:「穩住,沒問題。」
走出中西警署大門,他坐進車裡,掏出大哥大,撥通一個加密號碼。
「餵?張?」
電話那頭是地道的英文腔。
張德士望著警署門口進出不停的警務人員,語氣沉穩:「執行官閣下,朱滔撐不住了。我建議立刻啟動預案。」
「撐不住?」
「對。警方已正式接觸莎蓮娜,力推她出庭作證。朱滔的師爺、骨幹全被扣下,現在連身邊最親近的秘書都成了突破口。」他頓了頓,「雷蒙做事從不拖泥帶水,董彪更懂怎麼收網……他們不會留縫。」
電話那頭靜了三秒。
「……我信你的判斷。」
老外聲音一緊,「麵粉線立刻停擺。港仔島分部即日起,切斷所有相關往來。下周執行會,我會正式通報。」
「另外,張,你準備一下。情報組正在物色新合作對象。」
「明白,執行官閣下。」
掛斷後,他手指一滑,撥出第二個號碼:「強仔,叫齊人。今晚有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