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高蒙巴黎總部的直通線，」他說，「你明天上午十點打過去，報我的名字，說『沈凡讓你們暫停所有與你相關的拍攝安排』。」
蘇非·瑪索怔住：「他們……會聽？」
「會。」
沈凡把名片推過去，「另外，違約金的事，不用還。」
她愣了幾秒，忽然問：「為什麼幫我？」
他低頭切了一小塊奶酪，叉子停在半空：「因為你不打算按他們說的做。這就夠了。」
她沒再說話，只是把名片攥進掌心，指節微微發白。
飯後沒急著走。
她帶他穿過里亞托橋下的窄巷，繞到一條沒遊客的小水道旁。
船夫搖櫓經過，木槳劃開墨綠水面，倒影碎成一片晃動的光。
她忽然指著遠處鐘樓說：「我小時候常夢見自己站在那兒頂層，風很大，但能看見整個威尼斯。」
沈凡點點頭：「下次帶你上去。」
她笑了下，沒應聲，只加快腳步往前走。
陽光落在她耳後的碎發上，發尾微翹，像沒被馴服的火苗。
兩人抵達威尼斯主島中心……聖馬可廣場。
蘇非·瑪索抬手指了指四周：「凡哥，東邊是聖馬可大教堂、總督宮和鑄幣廠；南邊是議會大廈和鐘樓。要不要上去看看？」
「上去看什麼？」
沈凡問。
「整個威尼斯都在腳下。」
「既然來了，就上去走一趟。」
「好。」
登樓時，蘇非·瑪索腳下一滑，身子歪向一邊，眼看要跌倒。
沈凡伸手一攬，穩穩扶住她肩膀與腰側。
「站穩了？」
她靠在他臂彎里，呼吸微頓，耳根發燙，臉頰迅速泛起兩片淡紅。
輕輕搖頭：「沒摔著……謝謝凡哥。」
「沒事就行。」
沈凡掃見她臉上那抹緋色，頓了半秒。
他沒多問，也沒鬆手，順勢牽起她的手，掌心相貼，領她繼續往上走。
她指尖微涼，被他握著的那隻手卻很快熱了起來，心跳快得自己都聽見。
不是慌，是篤定……他願意牽，就是回應。
這一刻，整座城都像靜了音。
頂樓平台開闊，水道縱橫，船隻如葉，橋影浮動。
沈凡望向遠處，目光沉靜。
蘇非·瑪索沒看風景，只看著他側臉輪廓，睫毛垂落，下頜線清晰，風吹動額前幾縷碎發。
你望向遠方，她望著你。
快門「咔」一聲輕響。
旁邊站著個穿卡其馬甲的外國男人，舉著單反，正咧嘴笑。
沈凡立刻轉頭，眼神一凜。
那人忙擺手：「先生別介意！真不是偷拍……您二位站在那兒，像畫裡走出來的一樣，我手快按了一下。」
他把相機遞過來，「照片在這兒，您自己看。」
沈凡接過，屏幕亮起：晚霞熔金，沈凡立於欄杆前，肩線利落，光影勾出下頜弧度；
蘇非·瑪索稍偏身側，目光落在他身上，眼波柔軟，笑意未達唇邊，已先浮在眼底。
她湊近看了一眼，指尖停在屏幕上，沒挪開。
沈凡合上相機蓋，問：「這機子賣不賣？」
「不賣。」
攝影師搖頭，「能用這台的，都是老夥計了。」
「一萬美金。」
「不賣。」
「兩萬。」
「真不賣。」
「五萬。」
對方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十萬。」
「成！」
話音落地，人已經把相機解下來遞過去，「您爽快！」
銀行門口交割完畢，攝影師攥著支票直搓手，臨走還回頭問：「兩位需要跟拍嗎？今天算我請客。」
「不用，我們自己走。」
沈凡說。
對方聳肩一笑，轉身快步走了。
蘇非·瑪索低頭翻著相機回放，剛才那張還停在首頁。
她指尖點著屏幕，聲音很輕：「凡哥，這張……我能留著嗎？」
「洗出來送你。」
「嗯。」
「走吧，天快擦黑了。」
他們往西邊去，進了博物館，在窄巷裡的手工店駐足，挑了條藍釉玻璃小船掛飾，又試了頂帶羽毛的貝雷帽。
她戴帽子時笑出聲，沈凡順手替她扶正帽檐。
晚飯後，沈凡帶她入住了主島最貴的酒店。
電梯升至頂層，門開，走廊燈光柔暖。
蘇非·瑪索忽然停下腳步，沒進房，反而輕輕拉住沈凡袖口。
她沒說話，只是抬眼看他，眼睫顫了顫，耳尖紅得透光。
沈凡沒催，也沒動，等她開口。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軟而穩：「凡哥……能幫我拍張照嗎？就現在。」
他點頭。
她轉身走進房間，沒關門，只背對他站著，手指搭在頸後髮結上，慢慢一扯……
絲絨長裙滑落肩頭。
蘇非·瑪索垂著眼，視線落在自己腳尖上，沒抬，也沒說話。
沈凡沒料到，前一刻還談笑自若的她，轉眼就靜得像根繃緊的弦。
他頓了頓，開口：「先去洗個澡吧。」
她輕輕應了聲「嗯」，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接著便側身往浴室走，腳步放得很輕，肩膀微收，像怕驚擾什麼似的。
門一關，她靠在冰涼的瓷磚牆上，一口氣吸得又深又長，再緩緩吐盡。
整個人松下來，指尖發麻，心口發燙，手心濕漉漉的，全是汗。
她自己也說不清……怎麼一見沈凡，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站了幾分鐘，才直起身，掬起冷水撲在臉上。
水珠順著下頜滴落，她盯著鏡子裡那張泛紅的臉，低聲嘀咕：「有什麼好慌的？我又不怵他。」
可話音剛落，掌心又沁出一層細汗。
擰開淋浴開關，冷水嘩地砸下來，激得她脊背一挺。
腦子一下子清了，熱意退了，心跳卻還快著，只是不再慌。
她沒想過，和沈凡之間會這麼快走到這一步。
但心裡沒有一絲猶豫，只有一種踏實的暖意，悄悄漫上來。
愛一個人，能朝夕相對，已是足夠。
沖得很快，裹上浴巾出來時，水汽還沒散盡。
沈凡坐在沙發上，聽見動靜轉過頭。
燈光正亮，她赤足踩在地板上，步子不急不緩。
身高腿長，浴巾堪堪裹住腰臀，下擺隨步伐微微晃動，小腿線條利落，皮膚在光下泛著潤白的光澤。
沈凡喉結動了一下。
昨夜麥當那點余火，又竄了起來。
蘇非·瑪索目光掃過他擱在膝上的相機，忽然笑了，眼尾微揚：「凡哥，幫我拍幾張寫真吧？就現在……只戴項鍊。」
她抬手碰了碰頸間那條鏈子。
下午剛買的，銀光細巧，貼著鎖骨。
沈凡一怔，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