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兩秒,點點頭:「嗯,就那樣拍。」
他反應過來,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揚起嘴角:「果照?」
她沒躲,只把下巴略略一抬,聲音很輕,卻清楚:「以前一直想試,沒敢。今天想試試。」
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等老了翻相冊,至少記得自己年輕時,有多勇敢。」
沈凡眼睛亮了,人一下坐直。
渾身倦意全無,手指已經按上相機快門。
他沒當過職業攝影師,但此刻手指發熱,鏡頭對準她的瞬間,仿佛天生就會。
臥室燈全打開,光灑滿每個角落。
她站在中央,發梢還在滴水,棕栗色的濕發垂在肩頭,水珠懸而未落,在燈下閃出細碎光點。
她微微偏頭,一滴水滑落,砸在地毯上,裂開一小片深色。
膠捲還沒裝穩,她已走近,光影落在她身上,像為她單獨調過色。
……美得不講道理。
「凡哥,可以開始了嗎?」
她笑著看他,臉頰微紅,眼神卻亮,清純里滲出一點柔軟的勾人。
不違和,反而更真。
沈凡愣住,忘了按快門。
她歪頭,唇角彎得更深:「要我做什麼動作?」
他回神,點頭:「站著太板,手臂橫在胸前,別太用力,松一點……對,就是這個意思。」
「再笑一下,自然點。」
「對,就這樣。」
……
威尼斯夜裡風涼,水汽重。
鏡頭裡的蘇非·瑪索沒穿衣服,冷得起了薄薄一層雞皮疙瘩,肩頭微顫。
沈凡拍得極勤,咔嚓、咔嚓,快門聲不斷。技術未必多精,可每按一下,心裡都像被什麼撞開一道縫,通透又酣暢。
原來拍照這事,真能讓人上癮。
半小時後,她嘴唇有點發白,指尖泛涼。
他放下相機,朝她走過去。
她沒退,也沒低頭,只望著他靠近,眼裡映著燈,也映著他。
那裡面,有信任,有依戀,還有藏不住的喜歡。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
沈凡醒得早,精神飽滿。
蘇非·瑪索還睡著,呼吸勻長,側臉埋在枕頭裡,睫毛微顫。
他沒叫她,只靜靜看了幾秒,起身洗漱。
新車確實順手……冷車一擰鑰匙就著,離合輕、油門跟腳。
一檔起步穩,二檔推背感明顯,三檔掛上後車身便沉進節奏里。
五檔才是真章:轉速壓得低,車速卻往上走,引擎聲細得幾乎聽不見,高速路像被熨平了似的,直直鋪到天邊。
蘇非·瑪索昨夜剛滿十八歲,合同也剛好到期。
今早體檢單遞來,新增一條體質屬性:【粗+1】。
系統沒多解釋,只補了一句:「厚度與長度,本該同步。」
中午她才睜眼,下床時膝蓋略僵,扶著門框站了兩秒才邁步。
吃飯時夾菜的手有點抖,沈凡把番茄炒蛋往她那邊推了推。
「吃飽了?」
他問。
「嗯。」
她點頭,嘴角沾了點飯粒。
「回F國。」
她筷子頓住:「真的?」
「一百萬法郎的違約金,高蒙今天就得打到帳上。」
她忽然放下碗,椅子往後滑出半尺:「凡哥……」聲音發緊,「我連律師函都沒敢拆。」
「現在不用拆了。」
他起身拿外套,「東西收拾好,機場見。」
她跑回房間翻行李箱,拉鏈拉到一半又停住,探出頭:「凡哥,他們會不會……反悔?」
「他們不敢問你是誰的人。」
計程車開進戴高樂機場時,她一直盯著窗外掠過的GG牌,手指無意識摳著包帶邊緣。
落地F國已是下午。
沈凡沒去高蒙總部,直接帶她進了巴黎十六區一家律所。
律師三十出頭,黑西裝沒系領帶,翻合同只用了四分鐘,提筆劃掉三處條款,推過去讓對方代表簽字。
高蒙那邊來了個副總監,臉色青白,簽完字手還在抖。
財務當場開出支票,一百萬法郎,零頭都沒抹。
蘇非·瑪索捏著那張紙,指節泛白,突然轉身撲過來,額頭抵在他肩上,肩膀輕輕聳動。
沒哭出聲,但呼吸很重。
沈凡抬手拍了拍她後背:「合同撕了,人也自由了……接下來想幹啥?」
她仰起臉,眼睛亮得異常,又很快暗下去:「我……沒想過以後。」
十四歲簽第一份GG約,十七歲進片場,三年裡記不清換過多少個化妝間、多少輛保姆車。
課本早丟了,同學名字也模糊了。
沈凡點了根煙,煙霧散開前說:「先跟我去香江待一陣。玩夠了,送你進南加州大學電影學院。」
她猛地抬頭:「真能進?」
「麥可下周在紅磡開唱,你替我送束花……他看見你,就知道該給誰發錄取信。」
她愣了兩秒,忽然笑出來,眼角還濕著:「那……我得挑束最貴的。」
飛機降落在香港啟德機場時,夜裡十一點零七分。
VIP通道閘口剛開,猴子已帶著人迎上來。
阿龍站在第二排,寸頭,左耳戴一枚小銀釘,見沈凡抬手,立刻側身讓出車門位置。
保鏢隊三十一個人,清一色深灰西裝,領帶夾是統一的鷹徽。
有人拎著保溫桶,有人抱著摺疊屏風……蘇非·瑪索上車前,阿龍已伸手扶住她手肘內側,力道不重,卻恰好卡在她重心偏移的瞬間。
車駛入隧道,霓虹光在車窗上拉成流動的線。
沈凡靠向椅背,蘇非·瑪索悄悄把臉轉向他這邊,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他沒看她,只抬手按下車窗按鈕。
夜風灌進來,吹散了車廂里淡淡的雪松味。
車子啟動後,蘇非·瑪索望著窗外飛掠的樓宇,目光不停掃過街景。
她沒來過亞洲。
「凡哥,這香江挺熱鬧的,樓挨著樓,跟八厘差不多。」
沈凡應了一聲:「當然。地方小,底子厚……四小龍里,它排得上號。」
「嗯。」
三輛奔馳一前兩後,駛出市區,沿盤山道向上。
白加道1號。
這棟別墅沈凡剛接手不久,六百多萬拿下的。
位置比原先那處更靠里,也更靜。
如今山頂的房雖貴,但離後來動輒十幾億的行情還遠,他出手時沒猶豫。
誰掛盤,他就盯誰,錢到位,合同當場簽。
圈子裡早有人喊他「山頂收樓人」。
推門進去,里外全換過:地板、燈具、窗簾,連廚房的五金件都換了新的。
沈凡沒料到關之林和趙雅之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