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回香江頭件事，是去勞斯萊斯展廳。
法科正給客戶介紹車型，一抬頭，臉色刷地發白。
他認得這張臉……去年那個被他當眾挑刺、說「預算不夠就別進店」的年輕人，今天西裝筆挺，身後跟著兩名助理，手裡拎著剛辦妥的購車文件。
「法科，你被解僱了。」
「憑什麼？我業績排前三！」
「你忘了去年八月十七號下午三點，你在四號展廳怎麼跟我說話的？」
法科啞了。
「你要補償金，可以起訴。總部在倫敦，律師費我替你查過……按鷹國標準，走完流程至少一百萬英鎊。我出得起，你呢？」
沈凡說完，坐進新車后座，車門輕響，絕塵而去。
他不攢怨氣，有帳當場清。
當天下午，他花五十萬拍下粵Z·8號車牌。
數字單薄，反而醒目。
鳳凰大廈樓下停著三輛車：兩台奔馳，一台勞斯萊斯，車牌都還沒換，但8字已貼在擋風玻璃內側，透著股篤定。
前台一見沈凡進門，電話都沒掛，直接朝電梯口喊：「沈先生到了！」
辦公室瞬間湧出七八個人，堆著笑迎上來。
「沈先生好！」
「沈總今天氣色真好！」
沈凡點頭，揮手示意，腳步沒停。
推開董事長辦公室門，何朝瓊伏在案前寫文件，頭也不抬：「材料放桌上。」
他繞過去，雙手搭上她肩頭，力道適中地揉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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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肩膀一僵，猛回頭，看清是他，繃緊的嘴角才鬆開：「嚇死我了！」
「辛苦了。」
「哼，知道辛苦還消失半個月？」
她比沈凡小一歲，三年下來，決策快、壓得住場、帳目看得比財務還細。
董事會沒人再提「代管」二字。
她站在那兒，就是鳳凰集團的底氣。
何朝瓊自幼在多方角力的家庭中長大，對人心的起伏、權力的流轉，向來看得透亮。
管人理事，她比沈凡更沉得住氣，也更拿得住分寸。
「聽說你回港，還帶了個姑娘回來？」
她坐在沈凡膝上，語調平緩，不帶波瀾。
沈凡輕咳一聲：「嗯，一個年輕女孩，獨自在外不容易，順手接回來了。」
何朝瓊斜睨他一眼，沒再追問。
點一句，是讓他心裡有數；
收住話頭，是給他留餘地。
她隨即翻了下手中的報表，繼續道：「王老吉今年勢頭最猛，銷量排第一。」
「王師傅礦泉水、方便麵也走量很快。不過同行動作不少，幾家新廠剛投產。」
沈凡笑了笑：「這類快消品本就不拼技術，拼的是渠道、價格、面孔。我們手上藝人夠多，GG鋪開，代言輪著上，不怕他們。」
「我也這麼想。」
「內地彩鋼瓦市場變了……幾家國企鋼廠上了新線，獨家供應沒了，訂單明顯下滑。」
「本來就是試水，賺不了幾個錢，玩玩而已。」
「內地政策還不穩，我建議先按住，別急著投。」
「有道理。」
「帳上還有四百多億港幣。瑞士銀行那筆貸款，利息日日滾，不如先還上？」
「不急。這點成本，算不上負擔。再等幾個月，你就明白了。」
十月份，港元將正式與美元掛鉤，匯率從當前的9.6:1，一步調至7.8:1。
差值看似不到兩塊，可攤到四百四十億港幣上，便是十億六千萬美元的匯兌收益。
眼下能換四十五點八億美金，十月就能換五十六點四億……白得十億美金，足夠清掉貸款本息還有富餘。
不止如此，若順勢加槓桿做多港元，身家還能再漲幾十億。
這比簽一單大合同還利落。
何朝瓊雖不清楚沈凡為何放著低息不還、偏要扛著高息等變局，但她從不質疑他的節奏。
他過去每一次反常決策，初看都像賭徒押注，結果卻次次踩准節點，回本快、利潤厚、風險極小。
「行了，別在這兒礙事了，我手頭堆著三份併購協議等著過目。」
她伸手推開沈凡擱在腰間的手。
沈凡笑著起身：「得，我撤。」
「趕緊走，別擋我辦公。你是老闆，盯緊點業績就行。」
她頭也不抬，指尖敲了敲鍵盤。
「嘖，翻臉比翻書還快。」
他笑著推門出去。
手剛搭上門把，身後傳來一句：「黃沾那邊問，想請你上鳳凰台《鏘鏘三人行》。」
「哦？那個對談節目？」
「對。你在香江、在亞洲都是實打實的標杆人物，排隊想見你的人一長串。前兩天日本朝日電視台還托人來談，願出二十萬美元做一期專訪；《倫敦日報》也遞了意向函。」
沈凡擺擺手：「不用。名氣不缺，曝光夠用，安靜點反而省心。」
「隨你。」
她沒再勸。
沈凡下樓，剛踏進一樓大廳，七八個年輕女演員就圍了上來。
「沈先生，我是您讀者，能簽個名嗎？」
「我也是！剛買了《誅仙》實體版！」
幾人手裡都攥著嶄新的書，封皮還沒拆皺，顯然等了一陣。
模樣清秀，氣質乾淨，屬於校園裡挑得出的那類人。
但跟沈凡身邊常出現的幾位比，少了層壓得住場子的底色，也無甚熟臉。
他昨夜通宵打了四圈麻將，此刻腦子發沉，興致不高。
可對捧著書來的人，他向來不冷臉。
挨個簽了名，字跡工整，落款乾脆。
他清楚她們盤算什麼……攀關係、爭資源、盼著哪天被點中一部戲、一場代言。
簽完，幾人仍不動，你一言我一語接著搭話。
「沈先生平時喜歡喝什麼茶？」
「有沒有考慮開個編劇班？」
「幹什麼呢？」
她是公司副總，兼演員部總監，手裡握著所有新人的通告排期、試鏡資格、資源傾斜。
誰敢在她眼皮底下失分寸，下一季連配角都難撈。
她掃了一眼那幾張熱切的臉，沒說話，只輕輕蹙了下眉。
不是嫌她們主動，是煩這種毫無章法的撲騰……
沒背景、沒履歷、沒作品，光靠一張臉湊上來，連基本分寸感都壓不住。
頂級和普通，有時只差一口氣。
她轉過身，朝沈凡微微頷首：「沈先生，抱歉，是我這邊沒盯緊。」
沈凡擺擺手：「沒什麼，都是愛看書的讀者，別怪她們。」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