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安話音落下，抬眼掃過面前三個小傢伙。
糯糯仰著圓乎乎的小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就等他下一句。
李沐辰都快貼上來了，恨不得他立刻說出媽媽在哪裡。
童宇航最沉不住氣，嘴巴早張成了個小圓圈，眼看就要蹦出問題來。
他收回目光，昨晚的畫面卻不受控制地撞進他腦海里。
長這麼大，宋予安從來都是旁人嘴裡「懂事得不像個孩子」的小天才，幾乎沒跟父母提過什麼為難的要求。
可昨晚他愣是杵在書房門口，宋明遠出來進去三趟，他都緊緊跟著。
宋明遠最後被他磨得沒辦法，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苦口婆心地勸：「予安，這是李家的私事，跟咱們家沒關係，別跟著摻和。」
換平時宋予安早就點頭退開了，可這次他只往前又站了半步，執著的說：「我答應弟弟了，我答應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你答應了可爸爸沒答應啊！
宋明遠心裡叫苦。
要是讓人知道，他去打聽一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女人的消息，都不知道得傳成什麼樣。
宋予安的模樣卻認真得很，他都想好了，他爸爸要是不答應，他就要在書房門口打滾耍賴了，他剛剛在房間裡都已經排練過了。
他攥了攥小拳頭，給自己加油打氣，畢竟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情，他還是有點緊張的。
但是為了弟弟，他豁出去了！
林菀端著水果從客廳路過，遠遠瞥見自家兒子這副難得的執拗勁兒，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走過來挽住宋明遠的胳膊：「難得孩子有件上心的事，你就幫他問問唄，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
宋明遠被老婆和兒子一唱一和夾在中間，無奈地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拿起了手機。
他翻了好半天通訊錄，連著打了三通電話，託了兩層關係，語氣從最開始的隨意漸漸變得凝重。
等最後一通電話掛斷，他對著手機沉默了幾秒，才抬頭看向門口的兒子。
「柴若曦目前住在京市一家私立醫院裡。」宋明遠的聲音不高，「但她那邊情況不太好。」
宋予安當時還想再問細節，宋明遠卻擺了擺手，沒再多說，只道剩下的事小孩子不用管，他已經問到了地址，算是兌現了他跟弟弟的承諾。
宋予安沒再追問。
他心思本就比同齡孩子通透得多，爸爸話里藏著的意思，他隱約能摸得到輪廓。
他回房間後把零碎聽過的信息串起來，在紙上寫下，也猜了個七七八八：
李沐辰的外公卷進了一樁貪腐大案，家裡所有資產都被查封，連老宅都回不去，算是徹底敗落了。
他外公當初跳樓被救了回來，應該就住在那裡，虧得他外婆轉移資產及時，才勉強付得起住院的費用。
李沐辰的媽媽柴若曦應該就在那裡照顧父親。
宋予安智商高，只從爸爸幾句話的語氣里，就品出了這事遠沒有「找到人就能帶媽媽回家」這麼簡單。
思緒收回到眼前，三雙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宋予安定了定神，把那些沉重的揣測都壓在心底，語氣依舊平穩可靠，一副什麼都難不倒他的樣子：「晨晨的媽媽，現在在京市的一家私立醫院裡，醫院的地址我也打聽到了。」
「哇——！」
童宇航最先反應過來，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糯糯拍著小手歡呼，臉蛋漲得紅撲撲的，就知道寶寶的哥哥最厲害了。
李沐辰懸了好幾天的心終於落了地，抓衣角的手猛地鬆開，眼眶都有點發燙，小聲又雀躍地重複了一遍：「……找到啦。」
知道了地址，好像下一步就能見到人了。
三個小傢伙臉上都寫著雀躍，已經開始七嘴八舌地盤算怎麼過去。
宋予安看著他們這副樣子，沒忍心潑冷水，只抬手輕輕按了按糯糯的頭頂，打斷了他們的嘰嘰喳喳：「先別高興太早。你們不能自己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沐辰臉上，語氣認真：「等今天放學，哥哥帶你們一起去，還有，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你爸爸。」
李沐辰連忙點頭，這點他比誰都清楚。
爸爸要是知道他去找媽媽，肯定不會同意的。
可點頭歸點頭，他隨即又皺起了小眉頭——爸爸平時管他嚴，放學之後想單獨出門，根本不是件容易事。
「這有什麼難的！」童宇航眼珠子一轉，立刻就有了主意，拍著大腿說，「你就跟你爸說，要去糯糯家玩，晚飯也在那兒吃，不就能出來了嘛！」
李沐辰眼睛一亮，低頭琢磨了兩秒，覺得這主意簡直天衣無縫，連忙又點了點頭。
幾個小鬼頭一碰即合，當場就約好了，今晚就出發。
「寶寶也要去！」糯糯趕緊舉手，生怕落下自己，小嘴一禿嚕就冒出來，「寶寶開小車車帶你們——」
話沒說完，就被宋予安一把捂住了嘴：「放過你那輛小車車吧，被傅叔叔知道了，又要打你屁股了。」
小寶貝趕緊捂住嘴，把後半句咽了回去，眼睛滴溜溜轉了兩圈，改口改得飛快：「……寶寶不開車車，寶寶坐哥哥的車車去。」
宋予安看了他一眼，沒拆穿他的小心思，只從容地把安排說出來：「到時候我讓我爸媽派幾個保鏢跟著，就說帶你們幾個出去轉轉。」
這樣說，傅家那邊肯定會同意，有保鏢跟著，他們也放心。
糯糯仰著小臉看哥哥，眼睛裡全是小星星，只覺得予安哥哥簡直是全世界最厲害、最靠譜的人。
下午放學的鈴聲剛響，糯糯就背著小書包顛顛地排隊出了教室。
老遠就看見傅承驍斜靠在車邊，單手插著兜，正往校門口的方向望。
「拔拔！」
糯糯喊了一聲，邁著小短腿一頭扎進爸爸懷裡，仰著小臉滿是炫耀：「拔拔你看！老師今天又給寶寶發小紅花啦！」
他把小手背舉到傅承驍眼前，那枚紅艷艷的小花貼紙邊角都有點卷邊了，卻被他護得好好的，像是什麼稀世寶貝。
傅承驍彎腰湊過去看了眼，伸手颳了下他的小鼻子：「哦？是不是因為早上把作業補完了，老師才獎勵你的？」
「對哦！」糯糯用力點頭，小腦袋點得跟撥浪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