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路疾馳，引擎聲裹著滿車的低氣壓往前沖。
傅承驍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出汗了，把車速提到了最快，這大半年修身養性攢下的好脾氣，在接到電話的那一刻碎得一乾二淨。
蘇婉卿坐在后座，拿著手機打電話，撥通園長電話時，她聲音都壓著明顯的怒意。
「陳園長，我是傅澤安的奶奶，你們老師打電話過來說我們家孩子在幼兒園打架了是嗎？我們孩子平時在家乖的很，從來沒跟人吵過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園長那頭也是剛理清前因後果，正帶著園裡幾個領導一起往醫務室趕，接到蘇婉卿的電話時也是緊張得不行。
天殺的！
都強調了多少遍！
怎麼還有人敢欺負傅家的小公子的！
他不敢隱瞞，喘著氣把事情原原本本還原了一遍，包括事情起因、韓佳佑說的那些難聽話以及糯糯被推得狠狠磕在籃球架金屬邊上這些事。
「監控也有，我一會兒就發到傅澤安同學的專屬群里。」
話音落下，車廂里瞬間靜得嚇人。
「韓家是吧。」傅承雅率先開口，語氣冷得掉冰碴，「他們家人到了沒有？」
園長的聲音帶著些苦澀：「已經通知了，韓佳佑的家長也正在往這邊趕。」
蘇婉卿緊接著追問糯糯的傷勢，聽見「校醫處理過了，還好只是皮外傷」，她語氣沒半分緩和：
「我把好好的孩子交到你們幼兒園，轉頭就讓人推倒磕傷了，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園長在那頭連聲道歉，蘇婉卿沒再聽，直接掛斷了電話。
沒人再說話。
傅承驍抿著唇盯著前路，眼底戾氣翻湧。
傅承文沉著臉，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著，也是罕見地動了怒的模樣。
他們傅家捧在心尖尖上的金疙瘩，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車剛停穩在幼兒園門口，園長已經帶著一眾領導候在一邊了。
傅承驍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們，推開車門就徑直往醫務室走，腳步帶風，蘇婉卿三人緊隨其後。
醫務室里，其他小朋友都已經被老師帶回了教室，只剩糯糯和木木老師在。
小傢伙額頭上包著一小塊白紗布，坐在小床上抽抽噎噎的，小手扭在一起，嘴裡反反覆覆碎碎念：
「寶寶很乖的……媽媽不系不要寶寶……媽媽系變成星星了……」
木木老師蹲在他身前，看著他這副小模樣，心疼的要命，把人輕輕摟在懷裡哄：「當然要我們糯糯了，我們糯糯是全天下最乖最可愛的小孩，別聽別人亂說好不好？」
門被推開的瞬間，幾人正好聽見這句話。
傅承驍心口猛地一揪。
他是早知道糯糯把星星當媽媽的，可親耳聽見孩子窩在別人懷裡，小聲自我安慰的模樣，還是心疼得胸口發悶。
蘇婉卿、傅承文、傅承雅三人更是心口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他們都不知道，小小的糯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想念媽媽了，又是怎麼靠著「媽媽變成了星星」這個念想哄自己的。
「拔拔！」
門打開，糯糯抬頭看見門口的人，剛憋回去的眼淚「唰」地又涌了出來，張著小手就往傅承驍的方向撲，哭得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傅承驍快步上前，小心翼翼避開他額頭的傷，把人穩穩抱進懷裡，大掌一下下順著他的後背，聲音放得又輕又柔：「爸爸在呢，不哭了啊乖寶。」
蘇婉卿湊過去，指尖輕輕碰了碰糯糯汗濕的發梢，心疼得不行：「我的小乖乖，可受委屈了，疼不疼？」
傅承文站在旁邊，看著孩子額頭上凸起的紗布，想碰都不敢碰，他們家小崽崽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傷？
傅承雅站在一側，眼神冰冷，刺向跟過來的園長几人。
糯糯埋在爸爸頸窩，抽抽噎噎半天，才把話說囫圇：「他、他嗦媽媽死了……寶寶的媽媽米有死……哥哥嗦媽媽系變成星星了……」
傅承驍抱著兒子的手驟然收緊，眼底的戾氣幾乎藏不住。
哪來的小崽子，嘴這麼毒！
蘇婉卿轉頭看向園長，語氣冷硬：「韓家人到了嗎？」
「剛到，在辦公室等著呢。」
傅承驍低頭，用指腹擦了擦糯糯臉上的淚，聲音溫柔：「寶寶不怕，有人欺負你，爸爸去幫你討回來。」
說完他把糯糯遞到蘇婉卿懷裡，轉身就往辦公室走，轉身的一瞬間，臉就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傅承文和傅承雅立刻跟上。
園長跟在後面叫苦不迭，看這架勢，今天這事怕是沒法善了。
「肘……寶寶也肘……」糯糯伸著小手往爸爸的方向夠，眼淚又掉了下來。
蘇婉卿連忙哄著：「好好好，我們也去，不哭了啊，小臉都哭花了。」
傅承驍這大半年天天在家陪兒子，做全職奶爸，陪吃陪睡陪玩，脾氣都被磨得軟了不少，差點讓人忘記，他當年是怎麼在京市橫著走的。
這幫人大概是真忘了，他傅承驍從來就不是什麼善茬，論起紈絝，沒有一個比得上他的。
走到辦公室門口，他沒停，抬腿直接一腳就踹了上去。
「哐——」
門板狠狠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裡面的人齊刷刷嚇了一跳。
辦公室里，韓佳佑的爸媽和奶奶都在。
接到電話的時候三人都懵了，他們早就知道傅家的小孫子也在這所幼兒園，知道自家孫子脾氣差，還特意托關係把自家孩子分到了別的班。
這還不夠，又三天兩頭叮囑韓佳佑，離傅家那個小孩遠點，那是他們惹不起的人物。
說起來韓家也是有些底蘊在的，韓佳佑的爺爺早年在京市也有幾分話語權，只是老人一走，底下幾個子孫都扶不起來，家底早就不如從前了，現在也只是勉強撐著面子罷了。
當然就算是巔峰的時候，他們也是遠夠不上傅家的，所以他們是真的怕得罪傅家。
韓奶奶最先反應過來，往前邁了兩步，端著長輩的架子擠出笑：「傅先生，這事是我們家孩子不對，我們正教育他呢，你看——」
話沒說完，傅承驍直接繞開了她，目光直接鎖定正坐在椅子上的韓佳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