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兩人的想法完全不同。
傅承驍是害怕。
他當然知道部隊裡是什麼日子,他小時候被拉去訓練,回來的時候腿都不會走路了。
而且他當年在部隊裡有多能折騰,他自己心裡清楚,那幫老教官現在還記著他的仇呢。
糯糯則是期待。
小胖崽的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小腳丫蹦躂起來:「真的嗎?帶寶寶去找哥哥嗎?」
「對。」傅守誠點了點頭,「讓你奶奶把你太爺爺送的小軍裝拿出來帶上。」
「好耶——!」
「爸,我——」
「不用說了。」傅守誠擺擺手,「就這麼定了。」
傅承驍仰面癱倒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裝死。
救救他吧,他不想去部隊。
蘇婉卿抱著糯糯,笑呵呵地說:「這個主意不錯。糯糯還小呢,跟著過去見見世面也好,真讓他練也不行。」
她又看了看癱在沙發上的兒子:「你去了,得好好練練,看你身體差的。」
傅承驍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靠墊里:「媽,我公司還有事……」
「平時也不見你有事,又不是多重要的崗位!」
「……」
這話讓鹹魚傅少爺無言以對,真是親媽!
小胖崽已經興奮得在沙發上跑來跑去了,小嘴裡唱著亂七八糟的歌:「寶寶要去部隊啦~寶寶要穿軍裝啦~凱凱哥哥寶寶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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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來什麼,跑回蘇婉卿面前,仰著小臉:「奶奶!寶寶的小軍裝在哪裡?寶寶現在就要穿!」
蘇婉卿被他逗得直笑:「好好好,奶奶這就去給你找。」
她抱著糯糯往樓上走,糯糯趴在奶奶肩膀上,沖沙發上的傅承驍揮了揮小手:「拔拔!起來!」
傅承驍一動不動。
他正在回憶往事。
那年他把大伯的軍犬餵吐了,差點把訓練場的障礙物全撞倒,還帶著一群新兵蛋子偷溜出去買冰棍。
大伯把他吊起來打。
現在又要回到那個地方,想想就讓他害怕。
小胖崽急了,從奶奶懷裡滑下來,跑到沙發邊,小胖手扒拉爸爸的眼睛:「拔拔不要死!拔拔快起來!」
傅承驍被他扒拉得眼皮直跳,只好睜開一隻眼:「我沒死。」
「那拔拔快起來呀!」
「爸爸想冷靜冷靜。」
蘇婉卿走過來,一把抱起孫子:「你爸爸沒事,讓他冷靜冷靜接受現實就行了。」
「開心!」糯糯拍著小手,「寶寶穿軍裝!寶寶系小軍人!」
小胖崽從奶奶懷裡探出腦袋,沖沙發上的傅承驍揮了揮手,就把爸爸的死活忘到腦後了:「拔拔,你寄幾冷靜叭!寶寶去穿軍裝啦!」
他被奶奶樂呵呵地抱回房間試軍裝去了,小嘴還不停地念叨著「凱凱哥哥」「部隊」「軍裝」。
客廳里,傅承驍一個人癱在沙發上,仰面朝天,眼神空洞。
他現在甚至在想,要不把兒子丟在這裡,自己逃出去躲幾天算了。
蘇婉卿把糯糯抱進糯糯的衣帽間,從柜子最裡面翻出一個盒子,打開來,是一套迷你小軍裝。
這是傅振山在糯糯剛來老宅的時候特意讓人定做的。
那時候糯糯才兩歲多,瘦瘦小小的,穿著一身松垮垮的小軍裝,袖子長出一大截,褲腿拖在地上,像偷穿大人衣服似的。
可現在嘛……
蘇婉卿按住激動得直蹦的小胖崽,給他套上軍裝上衣,系扣子的時候手指頭用了點力。
扣上了。
……但好像有點勉強。
蘇婉卿的目光落在糯糯圓鼓鼓的小肚子上,又看了看他肉乎乎的小屁股,從側面看,簡直像是一顆肉丸子。
這小東西,還是小小一隻,但橫向發展得有點過分了。
糯糯完全沒意識到問題,興奮地在床上蹦了蹦,又抬頭看奶奶,一臉天真:「奶奶,寶寶系不系很漂釀?」
蘇婉卿看了看他突出來的小肚子,再看看他興奮得發亮的小臉,忍住笑,認真地點了點頭:「漂亮,我們糯糯是最漂亮的寶寶。」
「那寶寶下去給爺爺看!」
小寶貝迫不及待地跳下床,穿上小拖鞋,啪嗒啪嗒就往樓下跑。
蘇婉卿跟在後面,看著那套繃得緊緊的小軍裝,在小胖崽身上隨著跑動一顛一顛的,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明天得找師傅把尺寸改一改了。
客廳里,傅守誠正坐在沙發上看文件,傅承驍還癱在沙發上裝死。
「爺爺!拔拔!寶寶穿軍裝啦!」
傅守誠一抬頭,就看到一個圓滾滾的小東西穿著迷彩小軍裝,頭頂歪歪的小軍帽,挺著小肚子朝他沖了過來。
糯糯跑下樓梯,衝到傅守誠面前,站定,小胸脯一挺,擺出一個自認為最帥的姿勢,小眼神滿是「快夸寶寶」。
傅守誠低頭看了看,肚子那兒,好像繃得有點緊,扣子看起來岌岌可危。
但作為一個好爺爺,他可不能說這種話。
「好看!比爺爺年輕時候還好看!」傅守誠誇得毫不心虛。
糯糯被誇得美滋滋的,在爺爺懷裡扭了扭,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沙發上那個還在裝死的人。
「拔拔!拔拔!你看寶寶!」
傅承驍一動不動。
「拔拔!快起來看寶寶漂不漂釀!」
傅承驍還是不動。
小寶貝急了,從傅守誠腿上滑下來,小短腿「噔噔噔」跑到沙發邊上,兩隻小胖手扒著傅承驍的胳膊,使勁往下拽。
「拔拔起來!看寶寶!」
傅承驍耐不住兒子的奶音攻擊,嘆了口氣,從沙發上坐起來。
「看什麼……」
他剛撐起身子,糯糯為了展示自己的軍裝,兩隻小胖手一揮,使勁往上一跳。
「啪!」
本來就繃得岌岌可危的軍裝紐扣,直接崩斷了。
那顆紐扣彈出來,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正好彈在傅承驍的額頭上。
「嗷!」
傅承驍被這一下彈得往後一仰,又倒回了沙發上。
這一幕正好被下樓的蘇婉卿和坐在旁邊的傅守誠看個正著。
兩個人愣了一秒,然後同時笑了出來。
糯糯落地,毫不知情地轉了個圈:「拔拔,介個衣衣寶寶稀飯!」
傅承驍仰面朝天,一動不動。
糯糯愣了愣,轉頭看爺爺:「爺爺,拔拔好會睡覺覺!」
傅守誠:「……」
傅守誠生怕自己一出聲就大笑出來,破壞了自己嚴肅的形象。
蘇婉卿可不管這麼多,已經笑得直拍樓梯扶手了。
糯糯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看看不說話的爺爺,又看看突然笑起來的奶奶,再看看做了一套仰臥起坐的爸爸,小腦袋歪了歪,撓了撓胖肚肚,一臉不解。
大人可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