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新兵寢室門口,門虛掩著。
傅承軍推開門,裡面一片漆黑,鼾聲此起彼伏,睡得一個比一個沉。
上鋪的傅承文側著身,臉朝牆。
傅澤陽和傅澤寧那邊安安靜靜的。
沒有一個人發現孩子不見了。
傅承軍站在那兒,臉色越來越黑。
他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走到傅承驍的鋪位邊。
下鋪上,傅承驍四仰八叉地躺著,睡得跟死豬似的,嘴還微張著,半點都沒發現兒子丟了。
傅承軍看著就來氣。
這小子,上次孩子就半夜偷跑去醫院找寧寧,他就沒長記性。
好在這是軍營,里外都是自己人,要是在外頭,後果不堪設想。
他小心翼翼地把糯糯塞進床里側,給小傢伙蓋好被子。
糯糯蹭了蹭枕頭,翻個身面對著牆,睡得更香了。
安置好孩子,傅承軍直起身,看著床上睡得沒心沒肺的弟弟,氣不打一處來。
抬手照著傅承驍的屁股就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啪」的一聲輕響。
傅承驍哼唧了一聲,嘟囔了句什麼,翻了個身繼續睡,連眼睛都沒睜。
傅承軍:「……」
他又抬頭看上鋪的傅承文,屈起手指,照著他露在外面的腦殼輕輕敲了一下。
傅承文皺了皺眉,抬手揉了揉額頭,腦袋往被子裡縮了縮,也沒醒。
就在這時,隔壁上鋪的傅澤陽突然「唰」地一下坐了起來。
傅承軍都被他嚇了一跳,手還停在半空。
結果就看見傅澤陽睜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往這邊掃了一眼,也不知道認沒認出他來。
沒等傅承軍開口,他「咚」地一下又倒回枕頭上,翻了個身,呼吸立刻又均勻了。
合著就是起來看一下?
傅承軍站在原地,氣都氣笑了。
這一屋子人,老的小的,沒一個有警覺性的。
這要是真有個壞人摸進來,這一屋子人能被人一鍋端了。
他搖了搖頭,看著這一屋子的睡神,無奈地閉了閉眼。
他想起自己剛當兵那會兒,半夜有人摸進寢室,他第一個跳起來就把人按在了地上。
現在這幫小子,估計被人抬走都不知道。
算了,大半夜的,也懶得叫醒這群沒心沒肺的。
明天再教訓他們。
他輕手輕腳帶上門,轉身融進了夜色里。
只是剛才被孩子衝散的沉重,此刻又慢慢漫了上來。
山里那個姑娘的事,還得好好合計合計。
早上六點,天邊剛泛起一層淺淡的陽光,一聲嘹亮尖銳的起床鈴驟然劃破寂靜。
傅承驍正埋在枕頭裡睡得沉,被鈴聲猛地一炸,悶哼了一聲,腦袋往被窩裡又鑽了鑽,半點要起來的意思都沒有。
睡在他上鋪的傅承文已經飛快坐起身,利落地掀開被子爬了下來。
剛剛那一連串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下來之後傅承文也在原地懵了兩秒。
等他揉了揉眼睛,稍微清醒過來一點,就看見自家弟弟縮成一團賴床的樣子,伸手用胳膊肘懟了懟他的後背,「驍驍,起了,要出操了。」
「唔…再睡五分鐘…」傅承驍聲音含糊,眼皮都沒掀一下,
「這什麼假期啊,連個懶覺都不讓睡…」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里側傳來細細的哼哼聲。
糯糯本來窩在小枕頭邊睡得正香,被突如其來的鈴聲嚇了一跳,小身子往被子裡拱了拱,小嘴一撇,哼哼唧唧地發出不滿的哭聲。
傅承驍瞬間就清醒了大半,連忙側身翻過去,手掌虛虛地捂在兒子的小耳朵上,湊到他耳邊低聲哄:
「沒事沒事,寶寶不怕,爸爸在呢。鈴鈴不響了,咱們接著睡啊。」
他掌心溫熱,輕輕罩著糯糯的耳朵,另一隻手慢慢拍著孩子的後背。
等鈴聲徹底停了,營房裡漸漸響起穿衣走動的聲響,他也沒敢停手,就這麼保持著半趴的姿勢,一下一下輕拍著被子。
直到小寶貝的哭聲停止,小眉頭也舒展開,才小心翼翼地收回手。
大家可不知道昨晚糯糯的壯舉。反正時間還早,孩子又不用出操,多睡會兒唄。
傅澤寧過來看了看弟弟,小胖崽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小臉睡得紅撲撲的,嘴巴微微張著,小小一隻,可真可愛。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頭髮,才轉身去拿洗漱杯。
剛摸到門把手,後領就被人輕輕拽住了。
傅澤陽站在他身後,搖了搖頭,聲音壓得很低:「先別去,出完操才能洗漱。」
傅澤寧愣了一下,睜著眼睛有點不敢相信,「啊?那……那嘴裡一股味兒……」
他長這麼大,從來都是起床先洗臉刷牙吃早飯,哪有先跑幾公里的道理。
「部隊都這規矩。」傅澤陽拍了拍他的肩膀,「快穿衣服吧,哥帶你跑,跟不上就說一聲。」
傅承文已經穿好衣服了,沖幾個人揮手:「都動作快點,腰帶繫緊。」
說話的間隙,門口不斷地有新兵跑出去列隊了。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收拾自己。
傅承驍這才磨磨蹭蹭地從床上爬起來,嘴上還不停抱怨,「這才幾點啊,在家這時候還在做夢呢。」
抱怨歸抱怨,手上動作卻半點不慢,扣子扣得飛快,作訓服一拉、帽子一扣,抬腳就下了床,整個人瞬間利落了不少。
幾個人輕手輕腳帶上門,跟著人流往操場走。
五月的清晨六點,已經天光大亮了,操場上站滿了整齊的隊列,口令聲、腳步聲此起彼伏。
傅澤寧跟在隊伍里,一開始還覺得新鮮,可跑了兩圈之後,胃裡空空的,風灌進嗓子裡又干又疼,腿也像灌了鉛似的沉。
他咬著牙,攥緊拳頭硬撐,旁邊的傅澤陽刻意放慢了腳步,擔憂地看向弟弟。
整整半個小時,晨練才結束。
傅澤寧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後背的作訓服都被汗浸濕了一片,長這麼大他從來沒跑過這麼遠的路,連早飯都沒吃就開始跑,簡直是刷新了他的認知。
「行了,先回寢室,半小時洗漱整理內務,之後集合吃早飯。」傅承文走過來,拍了拍傅澤寧的背,
「寧寧,還好吧,第一次跑這樣已經不錯了,慢慢就適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