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哨兵快步蹲下身扶住晃了晃的小傢伙，生怕他摔著。
「小朋友？你怎麼跑這兒來了？」另一個哨兵放輕了聲音問。
小胖崽被人扶住，仰著小腦袋看了看兩個穿軍裝的叔叔，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說：「叔叔好……」
高個哨兵蹲下來，把他抱了起來。
小寶貝被抱起來之後，很自然地趴在了他的肩膀上，小臉蹭了蹭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叔叔，寶寶要喝奶奶。」
哨兵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小後背：「你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
「寶寶想喝奶奶……」糯糯含含糊糊地說，「拔拔睡覺覺，寶寶寄幾來找……」
「找爸爸嗎？叔叔送你回爸爸那兒好不好？」哨兵試著哄他。
「不要好！」糯糯立刻搖腦袋，小身子也扭了起來，「不找拔拔……找伯伯……要喝奶奶……」
「伯伯墜會泡奶奶了！」
小傢伙還記得呢，白天伯伯給他泡過奶的，泡得可好辣。
兩個哨兵哭笑不得。
崗哨不能離崗，但總不能把孩子一個人扔在這兒。
高個哨兵沖同伴使了個眼色，同伴立刻轉身回崗亭拿起對講機，壓低聲音匯報：
「崗亭呼叫巡邏隊，團長家的小孩跑到家屬院門口了，說要找團長泡奶。麻煩過來接一下，帶去找團長。」
對面沉默了兩秒，似乎也在消化這個信息。
「……行，我們馬上過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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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分鐘，巡邏的三個士兵就小跑著趕了過來。
打頭的是個班長，看到哨兵懷裡那個裹著軍大衣、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的胖糰子，忍不住笑了。
「還真是團長家那個小不點，他怎麼跑出來的？」
「不知道，迷迷糊糊的，說要喝奶。」
班長從哨兵手裡接過糯糯。
小胖崽被轉手的時候，半夢半醒地睜開了一隻眼，看了看抱他的人，又閉上了。
「寶寶要喝奶奶……」
「好，叔叔帶你找伯伯去。」
糯糯窩在暖和的外套里，聞著淡淡的皂角味，安心了不少，也不鬧，就趴在人肩膀上，嘴裡還碎碎念著「喝奶奶」。
從一個懷抱換到另一個懷抱，小傢伙暈乎乎的，只覺得晃來晃去跟搖籃似的，要不是心裡一直惦記著喝奶，差點又睡過去了。
家屬院，傅承軍的房間裡只亮著盞檯燈，暖黃的光把傅承軍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在窗邊，手裡拿著手機，眉頭緊皺，心情有些沉重。
電話那頭是林美華帶著疲憊的聲音，斷斷續續從聽筒里飄出來：
「……我們趕到的時候，正好撞上她從山上跑出來。她被父母逼著結婚，打傷了那個男的，後面一堆人追她，我和美依正好經過，看到她跑過來，一把拉上車就跑了。」
傅承軍能聽到電話那頭林美華還在喘氣，旁邊隱約有另一個女人的聲音，應該是林美依在說話。
「報警了嗎？」
「報了。但村里人護著，說她是那男的媳婦，跑了就是他們家的事。警察來了也扯不清，說這是家庭糾紛，讓我們走法律程序。」
林美華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這姑娘要是沒成年就好了，可她剛過完18歲的生日，警察也管不了。就為了八萬八的彩禮，把她賣給一個三十多歲的瘸子，說她哥要拿那錢娶媳婦。你說這叫什麼父母？」
傅承軍閉了閉眼，胸口憋著一股火，什麼年代了，居然還有這種事！
「那現在人能帶出來嗎？」
「先暫時帶出來了，」林美華苦笑，「我們找了我爺爺，他給當地鎮長打了個電話，就這麼著，人現在跟我住在鎮上。」
傅承軍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說話，門外就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還有士兵壓低的聲音：「團長。」
傅承軍皺了皺眉，沉聲道：「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巡邏班長抱著個胖團團走了進來，有點哭笑不得：
「團長，這孩子自己跑到家屬院門口崗哨那兒了，說是找您。我們就給您送過來了。」
「……糯糯？」
小胖崽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從班長肩膀上抬起小腦袋，迷迷糊糊地看向辦公桌的方向。
「伯伯……」他認出傅承軍，立刻伸出兩隻小胖手，朝他的方向夠，「伯伯抱！」
傅承軍放下手機，站起來，走過去把小胖崽接了過來，也有些茫然。
「你怎麼自己跑出來了？你爸呢？」
「寶寶要喝奶奶……」糯糯摟住伯伯的脖子，小臉往他肩膀上蹭，「伯伯泡的奶奶墜好喝啦……」
小東西的聲音里還帶著點剛睡醒的鼻音，一下就把剛才滿屋子的沉重壓抑給戳破了個小口子。
傅承軍：「……」
合著這小祖宗半夜跋山涉水跑出來，就是為了找他泡奶？
他看了看他身後的小書包，好傢夥，還自帶口糧。
傅承軍沖巡邏班長擺了擺手：「辛苦了，你們回去吧，這事別聲張。」
「是！」班長敬了個禮，輕手輕腳帶上門出去了。
傅承軍抱著小傢伙走到桌邊，把他放在椅子上，從書包里掏出奶粉罐和奶瓶，轉身去拿暖水瓶。
白天給孩子衝過一次，他還記得大概的量。
溫水沖了奶粉，搖勻了試了試溫度，才塞進小傢伙手裡。
糯糯兩隻小胖手捧住杯子，小口小口地嘬著。
溫熱的奶進了肚子，心愿終於達成。
小胖崽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眼皮開始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嘴巴卻還含著奶嘴不肯放。
傅承軍坐在旁邊，看著小傢伙喝奶的樣子，給他順了順呆毛，眉頭也不自覺地舒展了點。
他拿起手機重新通話：
「對，是糯糯來找我泡奶來了……這小東西……」
「你們先別急，明天先問問孩子接下來想怎麼做，我們儘量幫幫她。總不能真看著這孩子就這麼毀了。」
又叮囑了幾句安全注意事項，才掛了電話。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糯糯一瓶奶喝了大半，已經喝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傅承軍想把他嘴裡的奶瓶抽走，小胖崽立刻哼唧了一聲，小嘴又追上來，含住了奶嘴。
傅承軍試了兩次，沒抽動。
他低頭看了看這個小東西，嘆了口氣，索性讓他叼著，將孩子抱進了懷裡。
小傢伙哼唧了一聲，往他懷裡蹭了蹭。
「小祖宗，你可真會挑時候。」傅承軍無奈地低聲說了句，站起身拿了個毯子裹好孩子，抱著他往新兵營房走。